萨迪恩·瓦尔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工业区天空。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年。
塔兰星域第七区——鸢尾花公司所有驻地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没有战略资源,没有重要航道,没有高价值客户。只有一堆老旧的工厂和一群永远在抱怨的本地商人。
萨迪恩是鸢尾花公司派驻这里的委员。
名义上:负责公司在塔兰星域的全部业务。
实际上:处理投诉、催收账款、陪本地官员喝酒。
四年了,他没有升过职,没有加过薪,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总部的表扬信。唯一一次被点名,是因为本地商会的会长投诉他“态度冷漠”。
那天他对着镜子练了三个小时微笑。
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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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有一件糟心事。
本地最大的零件商跑来拍桌子,说公司的供货价“太贵了”。萨迪恩耐着性子解释:公司的产品质量是行业标准的四倍,寿命是七倍,故障率是0.03%——而行业平均水平是2.1%。
零件商不听。
“我们不要质量!我们要便宜!隔壁星域卖的那个什么……晨星联邦产的零件,比你们便宜三成!”
萨迪恩愣了一下。
晨星联邦?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三年前还是个排不上号的小势力。最近好像……有点动静?
送走零件商后,他打开终端,查了一下晨星联邦的资料。
三页。
三年前:排名112,GDP中等,舰队普通,毫无存在感。
现在:排名——他揉了揉眼睛——排名23。
GDP增长:1470%。
舰队规模:扩大6倍。
社会稳定指数:100%。
萨迪恩盯着屏幕,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继续往下翻。
“晨星联邦关键合作方:鸢尾花公司(深度绑定)。”
他愣了三秒。
又往下翻。
“晨星联邦基础设施更新项目:能源系统由鸢尾花公司承建,预计寿命200年。”
“晨星联邦教育系统教具采购项目:全部采用鸢尾花公司产品。”
“晨星联邦舰队维护合约:鸢尾花公司为唯一指定供应商。”
萨迪恩关掉终端。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有点酸。
那个他从来没去过的、三年前还不起眼的小联邦,现在满世界都是那朵花。
而他在这里,被一个卖零件的拍桌子骂“太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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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萨迪恩没有回家。
他留在办公室,调出了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航运记录。
不是想查什么。只是——不甘心。
他想知道,那个晨星联邦是怎么做到的。凭什么他们能享受公司的全部资源,而塔兰星域只能分到一些边角料?
航运记录一页一页翻过去。
没什么异常。货物发出,货物到达,签收,归档。大部分航线都平安无事,偶尔有海盗劫持的记录,后面都标注着“已解决”。
萨迪恩翻到第三年的记录时,手指停住了。
一条记录:
【货船编号:IC-77341】
【航线:晨星联邦边境星域 →公司第七区总部】
【事件:遭遇海盗势力“虚空之牙”劫持】
【处理结果:已解决】
【备注:无】
虚空之牙。
萨迪恩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活跃在晨星联邦边境的海盗势力,专门劫掠商船,嚣张得很。后来——
后来怎么了?
他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他打开新闻数据库,搜索“虚空之牙”。
搜索结果:0。
他又搜了一遍:虚空之牙 海盗晨星联邦。
还是0。
萨迪恩愣住了。
一个曾经嚣张到敢公开嘲讽公司的海盗势力,从星图上——消失了?
他继续往下翻。
【货船编号:IC-77452】
【航线:晨星联邦边境星域 →公司第七区总部】
【事件:遭遇海盗势力“暗影镰刀”威胁】
【处理结果:未发生实际冲突,海盗撤离】
【备注:无】
暗影镰刀。
萨迪恩搜索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1条。
一条来自某个小星域的地方新闻,日期是两年前。标题是:【暗影镰刀宣布解散,成员转行从事运输业】
转行?
萨迪恩揉了揉眼睛。
一个海盗势力——解散——转行——运输业?
他又往下翻。
【货船编号:IC-77589】
【航线:晨星联邦边境星域 →公司第七区总部】
【事件:遭遇未知小型舰艇跟踪】
【处理结果:跟踪者于三小时后撤离】
【备注:无】
他翻了翻后面的记录。
那艘“未知小型舰艇”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萨迪恩放下终端。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钓鱼执法。
但他马上摇了摇头。
不可能。公司没有舰队。公司从不参与军事。公司的政策是不设防。这是写在章程里的。
他关掉终端,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终端的屏幕还亮着。最后一页记录上,有一行极小的备注,他刚才没注意到:
【备注:这不是弱。这是懒得动。】
萨迪恩盯着那行字。
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什么意思?
他走回去,想截图保存。
那行字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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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萨迪恩收到一封来自总部的邮件。
【尊敬的萨迪恩·瓦尔委员:】
【鉴于您在过去四年中的卓越表现,公司决定任命您为晨星联邦驻地首席代表。您将于下个月赴任,负责公司在晨星联邦的全部业务对接。】
萨迪恩盯着那封邮件,愣了三十秒。
卓越表现?
他想起这四年被拍桌子、被投诉、对着镜子练微笑的日子。
他把邮件读了五遍。
确认不是发错人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依然是那片灰蒙蒙的工业区天空。和四年前一样。和四十年后可能也一样。
但他要走了。
去那个三年前还不起眼、现在排名23、满世界都是那朵花的晨星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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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塔兰星域的前一晚,萨迪恩请了几个老同事吃饭。
酒过三巡,话开始多了。
“老萨,”一个同事搂着他的肩膀,“你这次是真的高升了。晨星联邦现在可是香饽饽。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萨迪恩笑笑。
“我就纳闷,”另一个同事说,“你在塔兰这四年,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怎么突然就被调去晨星了?”
萨迪恩端着酒杯,没说话。
他想起那行消失的备注。
想起那些消失的海盗。
想起那个“懒得动”。
“也许是……”他慢慢说,“他们觉得,我在塔兰待了四年,应该学会不问了。”
同事们愣了一下。
“学会不问什么?”
萨迪恩摇摇头,把酒一饮而尽。
“不问那些不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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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联邦的首都和塔兰星域完全不一样。
没有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老旧的工厂,没有永远在抱怨的本地商人。只有明亮的街道、崭新的建筑、和随处可见的那朵花。
萨迪恩走出空间站,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新鲜的。
街边的路灯上,印着鸢尾花的标志。
路过的悬浮车上,贴着鸢尾花的标签。
远处一栋大楼的广告牌上,滚动播放着“鸢尾花公益支持:共建美好联邦”。
他走到公司驻地的门口。
一栋独立的小楼,不高,但很干净。门口也有一朵花。
他推开门。
接待他的是一位年轻的本地员工。
“萨迪恩委员!欢迎欢迎!我们等您好久了!”
萨迪恩点点头。
“我听说,”他说,“晨星联邦和公司合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