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一个人正在说话——
“……就是这样,朋友们。华尔街崩溃了。”
勿忘我。他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一杯酒,姿态像一个刚刚完成杰作的艺术家。
“而暴雨——终于来了。”
苏芙比停住了。她看着舞台,眼睛睁得很大。
“首先只是微不可闻的一滴雨。
从下水道里,从橡胶鞋底,从即将被倒掉的牛奶中,汇成无人问津的水泊。
接着,水泊形成雨滴,雨滴坚决地脱离大地,就像想要戒掉一种恶习……
一种时代与社会的恶习。
人们开始骚动。而恶习只会愈演愈烈,就像一场“异变”,附着每一位活着的躯体。
在60年代,它将人们挤压成了可笑的卡通画;在90年代,将我们的血管变成通讯电线。
最后,所有的荒诞将会化为一场“暴雨”,将这个世界彻底“洗刷干净”。
而最终被筛选留下来的人……才能和我们一起——
“重返过去”。
这些不能公之于众的“暴雨”细节,我们的官方人员……
你比谁都清楚——清理时代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许鸢站在门边,站在阴影中。
协议界面忽然弹出。
【股票指数·实时】
【鸢尾花公司股价:正在快速下跌】
【跌幅:12%……17%……23%……】
【趋势:加速】
数字在疯狂下降。但与此同时,代表公司总资产的那行数字下跌得更快——而股票持有量那一栏,却在疯狂上升。
协议在买。
自动地、沉默地、用鸢尾花的流动资金,在市场崩溃的瞬间疯狂吸入那些已经没人敢接的股票。
因为没有人接盘。所有的卖单,最终都会砸到还能站着的买家手里。
而鸢尾花还站着。
所以鸢尾花在接。
混沌司辰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起,带着困惑和惊讶:
“等等——协议,你在干什么——?!”
然后她看清了那行跳动的数字。资产在暴跌,股票持有量在暴涨。她明白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
“我们的公司——!!!”
数字还在下降。30%。37%。42%。
但许鸢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行不断跳动的字符。
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
酒馆里一片沉默,然后喧腾。
然后许鸢轻轻开口。
声音很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讨论的事。
“我们不会踩着崩溃发财,也不会陪时代沉没。”
“我能做的,只是让这场雨,晚来一会儿。仅此而已。”
混沌司辰没有说话。
协议上的资产数字还在下降。
但股票持有量,还在上升。
---
协议界面忽然刷新。
不是股指数字。是另一行字——
【启动暴雨分析协议】
【检测中——】
【结论:暴雨本质为“时代筛选机制”,与人类社会的结构性荒诞深度绑定】
【无法阻止。无法逆转。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规避】
【但——可延缓】
【延缓方式:金融手段干预】
【原理:于关键节点投放流动性,稳定核心资产价格,延缓市场崩盘引发的社会恐慌】
【效果:可争取约3-70分钟窗口期,为部分人提供撤离或避难的时间】
【当前暴雨降临倒计时:24小时03分】
【干预后预测:倒计时可延长至约24小时03分-25小时10分,具体时长取决于市场反应速度】
【副作用:需动用鸢尾花约32%的流动资金,且可能被其他财团视为“逆势托市”】
【已执行。】
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
许鸢没有动。
混沌司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晚来一会儿’——这就是你这不知多少年学会的事。”
她顿了顿。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变得有点微妙:
“对了——那我们公司呢?”
许鸢没有说话。
混沌司辰追问:“我们的公司是怎么跨越暴雨的?基金会是靠‘箱中世界’。我们呢?总不能靠股价暴跌吧?”
协议沉默了两秒。
然后界面刷新:
【鸢尾花公司·暴雨跨越机制分析】
【结论:鸢尾花公司作为“资产实体”,其本质与“时代荒诞”不完全同构】
【解释:暴雨筛选的是“人与时代的绑定关系”。鸢尾花集团自公司概念诞生以来即存在,其核心资产并非建筑、资金或股票,而是“鸢尾花”这一品牌本身——作为一种抽象的存在锚点】
【因此,员工跨越暴雨的条件如下:】
【1. 签订终身合同的员工,且具备神秘学资质(即自身在暴雨中有消失风险者),其存在与“鸢尾花”绑定,可随公司跨越暴雨——存活率:约97%】
【2. 签订终身合同的普通员工(无神秘学资质),受品牌锚点部分庇护,有一定几率存活——存活率:约40%-60%(视个体精神强度与对公司的认同度而定)】
【3. 仅签订普通劳动合同的员工,不受此保护,需自行寻找基金会或其他避难所】
【4. 公司资产(建筑、数据、藏品)由“品牌锚点”自动庇护,与物理位置无关】
【备注:本机制与基金会“箱中世界”原理不同,但效果相似。终身合同员工的存活率可通过“灵魂级契约”提升至接近100%,但该契约需员工主动签署并完全认同——鸢尾花从未强制推行。】
混沌司辰读完了。
又读了一遍。
“……‘灵魂级契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什么时候签的?”
许鸢没有说话。
但协议界面上,那行字还在。
光标安静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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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许鸢没有回头。
鸢尾花的战斗人员开始撤离。一个,两个,三个——他们从通道里退出来,沉默地、有序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不走就不符合中立态度了。
这是规则。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则。
许鸢站在门边。
没有走进酒馆。没有走向舞台。只是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看着那些还在酒馆里的人——苏芙比、十四行诗、勿忘我、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客人。
雨还在下。
暴雨还会来。
但也许——
晚来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