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于……道?”
云见微靠坐在玉榻上,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看着高台之上那个重新闭目入定、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日天气不错”的墨孤辰,只觉得荒谬绝伦。
一个“天道化身”,竟然对一个来自异世、被【命盘】排斥、浑身沾满“红尘业力”的“Bug”,说出“近于道”的评价?
这简直比【问心镜】被震裂还要离谱!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还是……另有所图?
云见微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回想墨孤辰刚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虽然对方基本没什么表情)。
“惧‘无意义’之死……”
“或近于‘道’……”
墨孤辰的“理”,似乎将他(李越)灵魂深处那股最本源的“求生欲”,或者说,是对“存在意义”的执念,解读成了某种……超越了普通“业力”范畴的东西?
这个解读……太过惊世骇俗。
但也并非……毫无道理。
《道德经》云:“死而不亡者寿。”
真正意义上的“不朽”,或许并非□□的永生,而是“存在”本身的价值与意义,能够超越死亡本身。
他(李越)怕的,从来不是“死”。
他怕的,是如同前世那般,如同蝼蚁般,在冰冷的“规则”下,被“无意义”地消耗、碾碎,最终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
这份“执念”,确实与那些单纯追求长生、权力的“欲望”不同。
它更接近一种……对“存在”本身的终极追问。
难道……墨孤辰,竟真的从中,窥见了一丝“道”的影子?
云见微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如果墨孤辰真的这么认为……
那是否意味着,自己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清除”或“管控”的“业障”?
而是……一个值得被“研究”、甚至……“理解”的对象?
这个可能性,让云见微看到了真正的……破局之机!
他不再犹豫。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将对方那刚刚打开一丝缝隙的“心防”,彻底撬开!
“墨仙君。”云见微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对“道”的虔诚与困惑,“晚辈愚钝。您说我这执念‘近于道’,又说那‘遁去之一’,或在‘棋盘之外’……”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真正的问题:
“那……这‘棋盘之外’的‘道’,又要如何去‘寻’,如何去‘证’?”
这一次,墨孤辰没有立刻回答。
高台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云见微能感觉到,对方并非拒绝回答,而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推演。
仿佛这个问题,也同样困扰着他。
许久……
墨孤辰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确定。
“……无路可寻。”
云见微心中一沉。
“‘棋盘之外’,非时非空,无法度量,无法感知。”墨孤辰继续说道,“【命盘】所及,皆为‘内’。其外……便是‘虚无’。”
“强行窥探,如凡人捞月,唯有……魂飞魄散。”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宣判,再次将云见微刚刚燃起的希望浇灭。
“那……【虚星图】呢?”云见微不甘心地追问,“那不是上个纪元留下的线索吗?”
“是线索,亦是……‘绝路’。”墨孤辰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警告,“【虚星图】所载,非‘道’,乃‘道’之‘残骸’。是上一个试图触碰‘棋盘之外’的文明,最终……‘湮灭’的轨迹。”
“你方才与之共鸣,引【噬界之影】降临,便是明证。”
云见微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线索断了。
“棋盘之外”,是一片无法触及、触之即死的“虚无”。
难道,他真的只能被困在这【司命殿】中,等待【同尘契】将他和墨孤辰一同拖入深渊?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
墨孤辰却突然,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转折。
“然……”
“凡事无绝对。”
“天道有缺,‘理’亦有‘隙’。”
云见微猛地抬起头!
墨孤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云见微,那双虚无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