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一个人齐声嗬着。

“好！输了，我们会默默无闻，或者被当做笑话。但是！成了，我们就是历史上头一遭，是要被后面无数的人赞叹膜拜的！我问你们，对自己有没有信心！”

“有！”

“好！干了这碗酒，我们出去干大事！”

“是！”

瓷碗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眼中的火，被烈酒浇灌，愈烧愈烈。

维尔拉在清点，要发往前线的衣物时，收到军报。

军报如是说：文森·莱昂特将军见守城无望，组建十二人敢死队。敢死队深入敌营，成功刺杀敌方两位将领。包括莱昂特将军在内，十二人敢死队全部身亡。布莱尔将军此举，成功使敌方方寸大乱。威尔逊将军趁机出兵，使敌方落败撤退。

维尔拉看完军报呆楞，任手中的纸滑落，飘飘摇摇朝地上坠。那纸很轻，被风一吹就朝天空飞去。那纸也有点重，确认了十二人的生命。

维尔拉任由那张纸飞走，继续整理要送的衣物。维尔拉忙碌地工作，忙到到月亮出来才歇下。她独自坐在床边，目光呆滞抚摸着床沿，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你还好吗？’

“不知道……不太好，有点难过。”

‘和安说说吧。’

“他死了，背着我悄悄地死了。这太不公平了！留下在乎他的人，为他难过。上次他写信说，温妮有些动容。我还等着他的喜讯呢！”

‘我们往往能接受，陌生人的死亡。却不愿接受，身边人的死亡。哭出来，维尔拉，哭出来，不要冷静，不要麻木。’

“我不知道，我哭不出来……我难道，已经对死亡麻木了吗？”

‘你的沉默，就是最坏的答案。’

“安，我哭不出来。”维尔拉皱着眉，眼睛湿润，却一滴泪也流不出。

温妮是援军之一，却不想没见到文森，反见到文森的墓碑。

温妮捧着花，来到文森墓前，“好过分啊，我才喜欢上你，准备爱上你，你就走了。你说给你留个位置，你只要一点点空间。可我一半的空间，都被你占领了。可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愿意接受你。”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个恶魔，是个只会带来灾难的人啊？安迷修走了，爷爷也走了，连你也走了。接下来是谁呢？怪我，怪我在乎了你们。”

温妮放下花，将它摆正。

“我看啊，等胜利后，我还是离开他们，四处游走吧。我怕他们一个一个来陪你。我怕了，我被这个不讲理的世界，打败了。”

温妮被打败了。打败温妮的，是她的臆想。是她从未停止责怪自己的行为，是她认为自己不配幸福的底色。

维尔拉在整理文森收集的宝物，文森最爱这些光彩夺目的玩意儿。文森上前线不方便随身携带，就拜托维尔拉帮忙照看。

文森有点和温妮最像，都爱捡和收藏石头。文森宝物面最多的就是石头，翡翠、玉石、各种颜色的水晶、各种规模的钻石。有的是原矿，有的被精心切割。

维尔拉拿起颗翠绿宝石原矿，这是文森准备送给维尔拉的。他说，这个最像维尔拉的眼睛。最美的人要配最美的宝石，最美的宝石要配最好的切割师傅。

但他没找到合意的切割师。

维尔拉拿起颗精切割的钻石，这是文森早就准备好的求婚钻石。他说，只要温妮同意尝试接受我，我就悄悄量出温妮手指的大小，找人做戒指镶上这颗钻石。

但他没能等到温妮同意。

维尔拉拿起颗有些许玉化的，扁圆嫩黄色石头。这是文森想送温妮，但没送成功的石头。他说，这颗石头扁得这么独特，圆得这么光滑，为什么温妮不喜欢？嘟比不高兴，就不高兴呗。它们只是颜色有点接近，形状有些相似，都有些玉化而已。

维尔拉拿起朵枯花。他说，这朵花特鲜艳、特奇怪，我要把它晒干了好好保存。

维尔拉拿起撮白色软毛。他说，我见到了只纯白野兔，我打猎时还从未见过。可惜让它跑了，只留下了这撮毛。

维尔拉将盒子里的物件，一一拿出端详。文森准备送人的，维尔拉就代为送出。文森自己收藏的，维尔拉就妥帖放回盒里。

这盒子也是文森的宝物。因为它太过普通，所以文森收藏了它。

他说，这家伙太普通了，普通得像标准答案。它普通得看见它，就像看见了无数个这种盒子。那么拥有它，是不是就拥有了数不尽的盒子？

维尔拉等路过文森的墓时，在文森的墓旁边挖个小坑，把盒子埋进去。

如果宝物被人挖走，文森反而会拍手叫好。他会说，终于有幸运儿挖到我的宝藏了！

之前维尔拉如何也哭不出来，现在却如何也停不下来。哭得抽噎，哭得呼吸不畅，哭得心脏好似被暂停。

维尔拉和文森相识六年，彼此见证对方，由稚嫩到成熟。

迪莉娅是维尔拉，在世上最重要的人。安、瑞莎、玛丽和文森，就是维尔拉在世上，第二重要的人。他们都是维尔拉，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好不容易承认的亲人。

维尔拉放不下，放不下两人的回忆，放不下自己的不舍！

维尔拉只能靠眼泪，将它们溶解带走。

安在维尔拉眼里，感受着维尔拉的悲伤。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可以放下了。放下了，就可以往前走了。

可真的放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