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眼神狂乱地喃喃自语:“是因为……是因为那个秘密吗?所以他们才要杀我……母妃……母妃你骗得我好苦啊!”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交加,充满了荒诞的、绝望的迷茫,他看着虚空,仿佛在质问那从未眷顾过他的命运:
“我这一生……拼尽全力,习文练武,讨好父皇,结交朝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我比元祈更强,更配得上那个位置……”
“可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的血脉是假的,我的努力是个笑话,我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为了掩盖谎言而存在的……错误吗?!”
狱卒没有回答,只是步步逼近。
元禄不再挣扎,他瘫软在地,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追求的皇位、权势都化为泡影,只剩下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伴随着他走向永恒的黑暗:
“那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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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祈独自站在廊下,夜风带着初秋的寒意,卷起他墨色的衣角。他抬头望向晦暗的星空,那里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深邃与冰冷。
北凛的未来,与他肩头此刻感受到的、源自血缘、仇恨与命运的超乎想象的沉重,一同压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抚过袖中那枚冰冷的玄铁袖箭,仿佛那是茫茫暗夜中,唯一一点确定的温存触感。
阿古拉无声地走近,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他低声禀报:“王爷,元禄在狱中自尽,已验明正身。”
元祈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连绵的宫阙轮廓,对这个消息并未显露分毫意外,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轻描淡写,彻底为元禄这个人的存在画上了句号。没有审问,没有最后的对视,甚至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那个曾经与他争夺储位、害死他父母、搅动北凛风云的“弟弟”,在他的世界里,已然如同尘埃般被拂去,不值得再投注半分心力。
过去的恩怨,已了。所有的爱恨情仇,阴谋秘辛,至此,都已随着柔妃的白绫与元禄的自尽,被彻底埋葬。
阿古拉继续汇报,声音平稳而清晰:“宫城已基本控制,负隅顽抗者均已肃清。几位老大人和礼部官员在前殿等候多时,关于先皇……大行皇帝的发丧事宜,以及……国不可一日无君,众臣恳请王爷示下。”
元祈收回目光,眼中的所有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下属于决策者的清明与坚定。
“传令礼部、内务府,”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宫苑中回荡,“依祖宗礼制,按帝王最高典仪,为大行皇帝筹备发丧。务求庄严肃穆,以尽哀思,以彰皇威。”
这道命令,确立了对先帝的绝对尊崇,堵住了所有可能非议他“不孝”“不臣”的悠悠之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灯火通明的前殿,继续说道:“至于朝政……命内阁先行署理紧急公务,诸卿各安其位,稳定京畿与四方。待大行皇帝入殓,再议后续。”
他没有立刻谈及登基,而是以“稳定”为第一要务,将权力暂时交由现有的官僚体系运行,这既是示之以宽,也是避免在丧期就急不可耐地攫取皇位而引人诟病。每一步,都合乎礼法,稳扎稳打。
“是!”阿古拉肃然领命,立刻转身前去传令。
元祈迈开步伐,走向那象征着权力顶峰,也承载着无尽责任的大殿。他的背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沉稳如山。
袖中那枚玄铁袖箭的触感再次传来,提醒着他来自远方的牵念,也提醒着他,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等待他的,是百废待兴的北凛,是波谲云诡的未来,以及南方那片同样需要清算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