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开新瞥了眼不远处的卢姨,她专注地擦拭着绿植的叶子,侧影安静。
他收回视线点了下头:“嗯。”
邵霜清的房间在二楼,房间里的风格与外面的装潢不一样,单单这一个房间就好像不止有三个他们家那么大。然而却只放了一张床,床头的柜子上放了盏灯。
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东西,空旷与孤寂的感觉比屋外更甚。
墙面是一幅巨大的、深邃得近乎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蓝色调的海洋壁画,窗外的暴雨好像都吞进了这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壁画的笔触带着汹涌的力量感,暗流在深蓝与墨黑的交界处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墙面席卷而来。
鬼使神差般,竟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片真正的、蕴藏着无尽未知的深海,伸出手碰到一片冰凉。
邵霜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抵在了他身后,双手禁锢着他的腰,鼻尖蹭着他的后颈。
“害怕吗?”
盘开新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或许曾经有过,但是他早就忘了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生活没有留给他恐惧的时间,连同其他的情绪都被掩埋在门前一次一次路过的黄泥中。
他摇了摇头,“不怕。”
而邵霜清却像是会错了意,他手上微微用力,将盘开新的身体转了过来,正面对着自己。未等盘开新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色,一个带着闷热气息的吻,便重重地落了下来。
雨顺着玻璃滑下,扭曲了外面疯狂摇曳的世界。而室内,所有的空气都仿佛被加热,在他们紧贴的唇齿间激烈地流转、蒸腾。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如同在深海中艰难浮沉。当他们终于喘息着分开一丝距离时,急促的心跳和缺氧的眩晕感让他们如同刚刚从那片巨大的、冰冷的壁画之海中溺水归来。
他们不需要拯救,黑暗可以将他们吞没。
近来邵霜清触碰的力度越来越重,因此盘开新常常在他们再分开后痛得轻轻抽气,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舌尖顶着被咬烂那处,幽怨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你最近是心情不好?”
邵霜清伸手抹掉盘开新嘴角残留的津液,“还有八天开学了。”
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联盘开新似乎没有察觉到的。但是他最近频繁地提起时间,倒是盘开新想起了一件被搁置许久的事。
两个人待到下午两点才出来,中间盘开新睡了一觉,邵霜清守在旁边,时不时拿手机回复一些信息,其余时间就安静地看着他。
毫不知情的卢姨连中午吃饭的时间都没敢来打扰一下。
这场夏末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盘开新睡久了头脑有些发昏,邵霜清和他说雨停了,又问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事实上他都没听清,人就被带出了门。
临出门时卢姨递了把伞过来,“带着以防万一。”
盘开新还没来得及接,邵霜清就更快一步地接过,“我来就好。”
“走吧。”
“好。”
雨后的院子里,都泛着水光,不似他们家门口的泥泞,这里铺着青石板,整个院子都被绿植填满,身处其中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路过树下时,一滴水落在邵霜清的眉角,顺着轮廓滑向眼窝。停在了那里,像滴眼泪一样。
盘开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又觉得不太好看,微蹙着眉,伸手想要替他擦掉。
然而就在快碰到的瞬间,邵霜清一把拽住了他的手,盘开新疑惑地偏头,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睛。
“有水。”
“我知道。”
这个把月以来,两个人一直维持着这种看似亲近的关系。盘开新从来不拒绝他的靠近,大部分时候听话甚至顺从地配合着他的索取。但是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邵霜清心里从来也没有底。
“开新,”邵霜清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的话问得直接,又毫无迂回的余地。
盘开新抽回手,余光又瞥见他的眼角。
他们算什么关系?他没有想过,从开始的拒绝到无底线的容忍他的靠近,这中间是哪里发生变化,他也没想过。一切的行为都是邵霜清主导,而他只是附和,仅此而已。
现在邵霜清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盘开新依然不是那个做出决定的人,于是他又像那天晚上一样地问他:“你想是什么关系?”
他这种说话的方式,就好像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了邵霜清一样,只要他说出口,盘开新一切都能应允。
邵霜清当然拒绝不了如此巨大的诱惑,他俯下身,压低声线,在盘开新的耳边说:
“你的男朋友。”
他俯身的动作让他眼角的那滴水在盘开新的眼中变得清晰可见,盘开新微微仰头嘴唇就能替他擦掉那滴‘眼泪’。
但是邵霜清却学着盘开新的样子,伸手挡住了靠过来的唇,“不要总搞这种把戏,盘开新。”
现在的他没有喝酒,理智没有崩坏,“不要逃避,”他当然不能容许,盘开新像上次那样蒙混过关,“回答我。”
他处处阻挠,显然盘开新的忍耐也到了底线,他强硬地拿开邵霜清横在两人之间的手掌,扣着邵霜清的后脑勺,伸出舌尖终于如愿以偿地舔掉了那滴“泪”。
舌尖柔软又湿热的触感碰到他的时候,邵霜清手掌捏成拳头,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颤,事实证明不管盘开新的这个“把戏”要耍几次,他清醒或是模糊,他都需要费尽全力去克制。
他总是一次一次的,败在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武器”之下。
盘开新松开他,看着邵霜清的喉结滚动,似乎没怎么在意他如此轻易的就能挑起邵霜清的欲望,而是满意地看向他的眼尾,说:“只要你想,你就是。”
“是什么?”邵霜清好像非要让他说出那三个字一样,步步紧逼。
“男朋友。”然而盘开新却远远比他想象的要自然和坦荡。
终于邵霜清像受不了了一样,将人拉入怀里,语气像警告更像恳求:“不要这样了。”所有的气血都奋力地去压制着欲望,“我受不了。”他不想在盘开新的面前表现得像个急色鬼,尽管他无数次验证了这一点。
盘开新却笑出声,“从来没有人让你忍。”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于现在的邵霜清来说意味着什么,两个刚刚确认关系的人,让他不要忍着。
邵霜清抱着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着盘开新的耳朵,他的耳后有一颗淡淡的红痣,他们每每亲热邵霜清都会格外地照顾那里,“你这叫勾引,”他用牙齿磨着那里说:“你知道吗?”
邵霜清在这一刻无比地确认,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故意,知道自己一会儿拿他没办法,故意挑拨让他难受。
可他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