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
邵霜清目光重新落在王烨身上说:“他说,”邵霜清忽然低笑一声,“我是他弟弟。”那笑里听不出喜怒。
真真假假,他们也无意分辨。
“通知他们尽快把公告起草好,交给你审核。”
邵霜清看了眼时间,这一聊就将近两个小时,“我叫了司机在楼下接你。明后天我不在公司这些就交给你盯着了。”
“好。”王烨应了声,没再多问。
王烨走了,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摸出手机,他打了个视频过去,没人接。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对面的人给他回了过来。
“开新?”画面中一片漆黑,只是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画面移动,有了光线,盘开新走到了客厅,邵霜清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睡了?”邵霜清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几个崽抓的。
“嗯,刚睡着。”
“明天我去看你。”邵霜清刚说完,就看到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这副表情?”邵霜清问他。
“你生日,男朋友去看看不是很正常的吗?”邵霜清故意将男朋友三个字咬重。
“我……”
“不要拒绝我,盘开新。”他脸上带着笑,可那模样就像在说,就算拒绝他也要来一样。
“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早点休息。”
视频结束后,盘开新对着黑屏的手机发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激动的起伏。他又想起了吕伯轻问的问题,然而比答案更加真实的是,他越来越清晰地知道,他没有和邵霜清一样的感受。他在付出真实滚烫的情感,而他只能在理智层面承认邵霜清对他很好,并机械地回报。
这是不公平的,这是一种欺骗。这个认知让他从回来后就对这段关系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越是这样,他越是无法拒绝邵霜清的任何请求,全当是变相的补偿。
可这又何尝不是欺骗,盘开新陷入了欺骗-补偿-欺骗-再补偿的死循环里。
与邵霜清每一次的通话都变成了盘开新自我赎罪的负担,好在这几个月的通话从每周一次减少到了一个月两次。他以为邵霜清也感觉到了。
但是今天看来,好像没有。
11月的井头镇很冷了。
他怔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编辑了条信息:穿厚点。
然后点开天气预报截了张明天的图发送过去。
邵霜清发了条语音,“是心疼我?”
盘开新心里那个拧不开的结又紧了些,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邵霜清的问题。
可是明明类似的问题他也曾无数次坦然说出口。
现在是为什么?因为连自己也无法欺骗了吗?盘开新问自己。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分开。
再骗他最后一次。
邵霜清手机震动,是盘开新回复的信息:是。
他笑了下把手机放进兜里,进了电梯。
如盘开新所说,他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白霜还挂在路边发黄的枯草上,好在今天天气很好,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多冷。
他远远地看见门口站着个人,那人不是盘开新,是……
或许是盘开新的爸爸。
他没由来的局促,不知道是该往前还是该掉头找到地方等盘开新。
还没有做好见父母的准备,他看了下手里的东西,就这样去会不会有些草率。
但是在他犹豫的瞬间,盘建云就已经看到了他,邵霜清硬着头皮迎上去叫了声“叔叔。”
然后往屋里瞥,“开新在家吗?”
“来找开新的啊。”
盘建云也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哪个债主来要钱了。
他伸着脖子喊,“开新!有人找你!”
盘开新手里还端着一盆水,脸上还冒着热气,手背上还往下滴着水,看着像刚起床。
猛地对视两个人都没有意外,都像在意料之中。
若不是顾及盘开新的父亲还在,他现在就想狠狠把人抱进怀里。
“来就来怎么还拿东西?”
盘建云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氛围。
先热情地招呼进屋,“开新这是?”盘建云才想起来问。
“我是他老师,”邵霜清张口就来,“我看最近学习进步很大,特意买点东西过来看看他。”
这个理由实在是没什么可信度,但是盘建云是个很好骗的人。
他一听是老师就想要好好巴结巴结,“老师好,老师好。老师姓什么?”
“邵,叫我邵老师。”
“邵老师……”
“爸,”盘建云伸手过去,准备开始套近乎却被盘开新打断,“你不是要去市里吗,还不走?”
“是是是,”盘建云被他这么提醒才想起来,他得走了不然赶不上去市里的班车。“那邵老师坐一会,我有点事出门一趟。”说完急急忙忙地走了。
邵霜清看着人消失在路口,才回过头来和盘开新对视。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对盘开新张开手臂。
像在说:来,小孩我抱抱。
盘开新真的走过去了,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他的头靠在邵霜清的肩膀上,眼眶却红了。
邵霜清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颈上捏了捏。
“想我没?”邵霜清话里带着笑意。
他无法说出“想”,但更无法说出“不想”。
怀里的人动了动没出声。
“怎么了?”邵霜清退了半步,却看见盘开新发红的眼睛。
明明没有流泪,他却伸手拂过盘开新的眼尾。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就好像看见盘开新发红的眼睛那一下心也跟着碎成了好几瓣。
“是不是太累了?”邵霜清重新把人搂进臂弯,“没事,我们开新累就休息一下。”
“邵霜清。”盘开新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常。
“嗯?”
“我们……”
邵霜清等着下文,等了很久盘开新却没有再开口。
“我们怎么了?”
我们…分手吧。
“我们去酒店吗?”盘开新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邵霜清的眼睛说,“走吧?”
邵霜清还没反应过来,盘开新就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要往外走。
但是盘开新一下没拉动,他回头看到邵霜清微蹙的眉,和那双只映着他一人身影的、专注的眼睛。
他忽然松开手,像是害怕这种拙劣的补偿也被他看穿。
“你怎么了开新。”
“没事…就是有点累。”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
“没关系,”邵霜清看着他眉宇间疲惫的模样,“累了我们就好好休息一下。”
他伸手在盘开新眉心揉了揉,试图用指尖的温度,去化开盘开新身上看不见却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的忧郁。“为了赶路开新辛苦了,但是人生不是单选题,我们偶尔慢一点,偶尔做错道题,偶尔迷失都是很正常的,”冬日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屋子,邵霜清的声音温柔而有力,“不要因为这些而感到愧疚,因为人都在无数次的迷失中找到‘正确答案’。”
“休息一下,不要把它当做放弃,或者是逃避。”
盘开新站在那里,似懂非懂地“嗯。”了声不再说话。
“我去看看崽崽。”
“好。”
邵霜清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往里屋走去。
盘开新看着地上那大包小包的袋子,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