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说过吧,我不会打篮球。”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像是在等着对方打消这个念头。
邵霜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故意压低声音,学着盘开新平日里沉稳的腔调,一字一顿道:“我也说过吧,我、可、以、教、你。”尾音还带着上扬的弧度,完全是盘开新的样子。
“接着,”邵霜清手腕轻抖,篮球擦着指尖跃向盘开新,“来,开新,过了我这关把球投进去,算你赢。”
盘开新接住球,指腹碾过球面磨损的纹路,这颗泛着陈旧光泽的篮球,确实是邵霜清打球时雷打不动的“老搭档”。
盘开新五指托着球面颠了颠,目光越过邵霜清肩头,投向远处漆成墨绿的篮球架,“那我试试。”
“来。”邵霜清双腿微屈,双臂张开摆出防守架势,目光紧锁盘开新的动向。不料对方突然向左急转,擦着他身侧窜出了篮球场边界……
“开新,这不好吧,玩不起就想跑。”
他话音未落,就见盘开新已窜到篮球架下,膝盖微屈、沉身蓄力、双腿猛地蹬地,球离手瞬间划出一道半圆,“咚”地撞进篮筐,连篮网都跟着晃出细碎的颤音。
盘开新望着还在打转的篮球,眼底浮起一丝惊诧。回头看着邵霜清还站在原地,“原来打篮球,还有要靠运气的成分。”
邵霜清偏着头,双手叉在腰上,“犯规了,开新。”
盘开新弯腰捡起篮球,掌心拍打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边运球边朝邵霜清走去:“只要越过你,把球投进去就算赢。”他垂眸盯着弹跳的篮球,“不是你说的?”
“这局算你赢成不?”邵霜清嘴上认栽,脚下却突然发难,邵霜清忽地跨步上前,长臂朝盘开新手中的球探去。眼看指尖即将触到球面,盘开新反应极快,旋身急转想躲开,到底是没练过的,控球能力不好,他这一转球直接从盘开新的掌中滚了出去。
盘开新眼疾手快地弯腰抱球,他直起身子时,目光对上邵霜清的视线,唇角扬起的弧度分明写着“你又输了”的表情。
“开新,”邵霜清缓步走近,盘开新下意识将篮球往怀里紧了紧。对方伸手虚点他怀里的球,忽然低笑出声:“我今天才觉得你还是个高中生。”尾音漫着温吞的笑意,话音未落,邵霜清一掌拍在球上,盘开新甚至能感觉到他根本就没有用力,可手里的球就那么轻易滚了出去。
邵霜清折腾一阵后额角已沁出汗珠,他随手扯掉外套,就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盘开新看着邵霜清走到自己刚才投球的位置站定,眉梢微微一挑,这么近的距离?
邵霜清掌心拍了两下球,橡胶与地面撞击的“咚咚”声里,忽然旋身起跳。那人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手腕猛地一抖,篮球便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出。“哐当”一声巨响,球体径直砸进对面篮筐,连篮板都被震得嗡嗡作响。落地时篮球又重重弹起,在地面拖出刺啦一声长响。
邵霜清转身时看见盘开新抱着自己的外套在看着自己,“如何?”
“厉害。”盘开新偏过头看着还在滚动的篮球,诚实的说,“厉害。”
“训练频率很高?”
邵霜清弯腰捡球的动作顿了顿,指腹蹭过球面:“还行。”
盘开新点点头,目光扫过邵霜清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练成这样是要去参加比赛?”
“不为那个。”
如果不是,那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和产出比就偏低,“是因为打篮球得到了什么吗?”比如钱,比如奖。
“高兴。”
高兴?因为这个。
盘开新这才发现,原来他和邵霜清是这么不一样的两个人。
于他而言,但凡耗费精力与时间却换不来真金白银的事,算不得值得。情绪这等虚无缥缈的浮沫,在灶台腾起的油烟里,连半斤都称不上。
“那倒有些可惜了。”收获与付出比肩,跋涉才算值得。
“可惜什么?”
“你应该去参加比赛的。”
邵霜清眼尾漾起笑意,指尖轻轻掠过盘开新的发顶:“你倒比我还多操了几分心。”
“不是吗,不过,”盘开新抄起篮球,朝着篮筐方向疾跑三步,骤然收势起跳,手臂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球体在空中划出半道苍白的虚影,却连篮筐边缘都未触及,径直撞上挡板发出闷响,他望着在地面颠簸的篮球喉结轻动:“我不信你没想过。”
总该是想过的,换作普通人家,花大量的时间在这上面,却又不打比赛,拿不到钱那就是不务正业。
邵霜清缓步走近,把滚落的球拿给他,“来多投几次就准了。”
盘开新“嗯”了声,对准篮筐又是一投。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打比赛吗?”
盘开新手上拍篮球的动作没有停下,“为什么?”
事实上,校篮球队向来活跃于各类赛事,只是他和冯骁铭例外。说起来,两人在队里不过挂了个虚名罢了。
“因为没有区别,”邵霜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盘开新掌心起伏的篮球上,对于他爸妈来讲,参加或者不参加,得奖或是淘汰,就像把同一块石子扔进不同的池塘。
盘开新把球抛给了邵霜清,“那你……倒真是幸运。”
邵霜清伸手接住篮球忽然笑出声来,那声音混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响:“怎么不算呢?”就这样也让他浪掷了好些年。
中场休息,盘开新说去洗个脸,回来时手里攥着瓶几块钱的橘子汽水。
“这么大一瓶?”邵霜清指尖蹭过瓶身凝结的水珠。
“买这个划得来些。”
邵霜清仰头灌下半瓶汽水。
不知道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邵霜清擦了嘴边的水,把水瓶递给盘开新时有些突兀的问:“你成绩到底多少?”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盘开新当然不会回他,碾着瓶盖转了两圈,转身就要走。
“我说真的,”邵霜清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个的背影,“你总不会想一辈子像……”他望着他后颈凸起的脊椎骨,忽然喉间发紧对盘开新说重一点话,他有些开不了口。“不想被困在一个地方,就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