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这事往冯骁铭身上揽,不为别的就希望这事能在盘开新这里翻篇。
“多少?”盘开新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要小声。
邵霜清伸出手指说了个数,盘开新眉毛一挑低头嗦了口面说:“冯骁铭挺大方的。”
“嗯,”邵霜清点头笑着说,“他是挺大方的。”
“还有件事。”邵霜清说话的语气又严肃了些。
“什么?”
“虽说是补偿了那批人,但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
盘开新意料之中:“嗯,我知道这不是那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事。”
邵霜清说:“说不定你以后可以。”
盘开新把他当做笑话听,对着邵霜清笑了下说:“那我可就厉害了。”
邵霜清很少见盘开新笑,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比睡着了的样子更好看,也只有这个时候褪去了疏离感才会觉得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弟弟。
“饱了吗?”邵霜清见他碗里的面已经见底了,说:“我这还有。”
说完就把自己手里的碗往盘开新面前递,示意盘开新吃他碗里的。
盘开新被他逗笑了,“怎么一定要剩点在碗里才算吃饱了吗?”
一定是因为监控那事过了,心情好才会连带着对他也好了很多,邵霜清心里想着,不然怎么会一晚上对他笑了两次。
“走了...”他拍拍裤子上的灰说。
盘开新也跟着起身,“去哪?”
“回宿舍睡觉。”
上楼梯时,两人一前一后,盘开新看着邵霜清的背影,他很早就发现邵霜清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平日里在他面前看着话多,其实来来回回说的都是那几句。
看上去那么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喜欢半夜一个人打篮球。
到了,邵霜清侧身让开,由着盘开新上前开门,那姿态竟显出几分难得的乖顺。
开新瞥见他这样,边拧钥匙边问:“你怎么跟罚站似的。”邵霜清面上神色未动,眼尾却极细微地扬了扬。
“是么?”邵霜清跟着他踏进门,“我一直这样,是你见得少。”
盘开新从善如流:“是见得不多。”
邵霜清也不用他招呼,先当自己家一样先环视了一圈领地,刚往里走他就发现了不对。
他伸手摸向洗漱台右侧原本并排的两个杯位,只剩下一个,邵霜清的目光扫过墙壁,并排挂着的毛巾也不见了踪影。他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或许也许就在某个夜晚,那个人收拾屋子,顺手将他留下的所有痕迹清除。
邵霜清心头一堵,扭身便往外走。路过时,盘开新正弯着腰,在他那只小储物箱里翻拣换洗衣裤,全然没留意邵霜清那张绷着的脸。等盘开新翻好衣物回头,瞥见邵霜清杵在垃圾桶旁拨弄着什么。他皱了皱眉,却也懒得多问,兀自进了浴室。
目光落向桶底,除了个矿泉水瓶和几张折痕整齐的废纸,再无他物。喉结无声滚动,他抬脚时力道没拿捏好,垃圾桶顺着瓷砖滑出半米,瓶罐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盘开新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一地垃圾,连桶都倒在了一边......
他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头都没擦正准备拿扫帚的时候邵霜清又回来了......
盘开新拿扫帚的动作一停,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
抬眼看见邵霜清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半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牙杯、牙刷、拖鞋甚至还有几条内裤......
盘开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从盘开新掌心接过扫帚,“处置别人的物品前,或许该问一句。”
盘开新:“你问过我了么?”
那晚他确实是把邵霜清的东西都收拾了个干净,也确实是走到了垃圾桶边上,是准备要全部扔掉的。
但是鬼使神差的压在了他小箱子的最底下。
邵霜清闻言一顿,偏头看着盘开新。
盘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来得及擦,水顺着盘开新的鬓角滑到了他的细长的脖颈,在那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滑到了锁骨窝停在了那里。
邵霜清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滴水,回过神来才说:“你......你不是都丢了吗?”
盘开新屈指叩了叩床板,邵霜清蹲下身,把盘开新放在床底的箱子拉出来,上层叠着的衣服下果然压着用袋子给他套好的东西。
盘开新就望着那一地的垃圾对他说:“没有礼貌的是谁?”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响很轻,邵霜清将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塑料桶身归位时发出空响。盘开新倚在床头忽然开口:“在家没做过家务?”
“现在做了。”他将最后一片废纸扫进簸箕,余光瞥见盘开新扯过被子的动作,对方发梢未干的水珠正滴在枕套上。
“湿发睡觉容易头疼。”
盘开新肩膀刚往被窝里缩了缩,手腕就被人攥住。邵霜清的指尖抵着他腕骨内侧,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将他从被子里拽到床沿。
盘开新:“......”
毛巾在发顶打圈的动作有些生涩。邵霜清的指尖隔着布料轻压他的头皮,盘开新盯着自己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忽然想起替弟弟们擦头时,他们总嫌他动作粗鲁。
而此刻这双手的生涩泛起某种熟悉陌生的感觉,“咳...咳...”他突然咳嗽,“我自己来。”
闻言邵霜清手上用了点力,说:“大冬天洗澡不擦头感冒了吧?”
听着语气还有点责怪他的意思。
“我......”盘开新准备接过毛巾自己擦,结果还没做什么呢。
就又听见邵霜清说他:“别动。”
原本还不适应呢,这么一说盘开新直接笑了,“你怎么不是我妈呢?”
邵霜清也笑,说:“我可以当你爸。”
他垂眸望着毛巾边缘,突然说:“我小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个哥哥。”盘开新讲:“那时候不懂天天追在我妈后边让她给我生哥哥。”
他说的自己都想笑,“结果哥哥没有,弟弟倒是给我生了三个,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邵霜清没笑,问他:“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