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霜清的指腹碾过红痕,他故意拖长尾音,让声线带着戏谑:“你也会怕?”
他能感觉到邵霜清的指尖在自己下颌骨上摩挲,那动作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像在丈量随时可以吃掉的猎物。这场对峙里,任何本能的逃避,都只会换来更彻底的压制。
盘开新突然放松了紧绷的下颌,喉结在邵霜清掌下轻轻滚动,主动迎上他的视线,“怕的人,不是我。”
两人谁也不移开视线,就像谁闪躲一下就会满盘皆输一样。
邵霜清突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崩裂声。那股支撑着他对峙的力气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肩膀垮下来的瞬间,整个人像脱力一样,径直倒向盘开新的胸口。
碰撞带起的气流掀动了盘开新额前的碎发,邵霜清脸颊贴着对方微凉的锁骨,能清晰听见那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耳膜上,莫名抚平了他翻涌的情绪。
他说得对,怕的人从来都不是盘开新,从头到尾邵霜清的命脉都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他哪里会怕呢。
邵霜清的手臂骤然收紧,盘开新的肋骨在挤压下发出细微的呻吟。怀里的身体比想象中更瘦,隔着衣服,能清晰描绘出肋骨的形状,盘开新的下巴被迫抵在邵霜清发顶,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透过胸骨撞进自己胸腔,而箍在腰间的手臂还在收紧,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懒得用。
阳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两人交缠的影子上投下光斑。
随便吧。他想。
反正几个小时后他们就不会再见,连同此刻这几乎令人晕厥的拥抱。
邵霜清抱着他越来越放肆,他的手臂逐渐收紧,从腰侧攀至后颈,指腹碾过盘开新凸起的颈椎骨。当他的鼻尖埋进颈窝时,深吸了一口气,这股气息顺着锁骨凹陷处蜿蜒而下,盘开新的脊椎像被冷水浇透般猛地一颤。后颈的寒毛倒竖,连带着肩膀都不受控制地绷紧。他能清晰地听见邵霜清喉间发出的满足喟叹。
这是他接受不了的范围。
试图偏头躲开,却被邵霜清用掌心按住后颈,刚要挣扎推开邵霜清埋在颈边的头,就听到邵霜清好像在说什么。
他没听清,问:“什么?”
邵霜清闷在颈边像醉了一样呢喃:“不一样……”
盘开新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答昨晚问的那个问题。
“还会回来吗?”
盘开新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而对方显然没有打算放弃,“还会回来吗?开新。”
话音刚落,他感觉邵霜清又抱紧了些,很小声音说:“回来吧开新,回来吧。”
盘开新想了下,像是认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最后还是只能说:“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就注定了有很多事都是他决定不了的。
他们都让他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但那也是他决定不了的,没人给他交学费,没人会替他照顾家里的那三个崽。没人告诉他催债的人来了要怎么做,就像他这次来不来打寒假工他都决定不了,盘建云会让他跟着别人的车来,什么时间去哪他都控制不了。
很像随风落地的种子,要是运气不好,就会长得矮小,开不了花结不了果,甚至发不了芽,活都活不成。
他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不管风把他吹到哪里他都只能认,然后努力活下去。
“抱够了?”盘开新见他放开了自己,终于缓了口气问道。
邵霜清抬头,“那我去找你。”
邵霜清的话音落下时,盘开新正低头理顺被弄歪的衣领,盘开新抬起头,目光掠过邵霜清脸,却在触及他眼睛的瞬间转向窗外。窗帘未遮盖到的地方,盘开新看见了路过的人影。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从这里得到盘开新的家庭住址,不过这个时候盘开新已经不想跟他争这些,“随你。”
他掀开被子要起床,刚把脚探到地板上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邵霜清跟着起身,“那我去找你。”邵霜清执拗地重复第二遍。
回答他的只有盘开新消失在拐角处的后脑勺。
邵霜清乖乖地坐在小桌子旁边等着盘开新洗漱完。
这张桌子实在是有些小,跟着凳子也矮,邵霜清坐在那里连腿都不能放直,只能缩着坐在上边。
晨光勾勒出他弓起的背脊,发顶绒毛凌乱,倒像只被塞进纸箱的大型犬。刚刚掐着人下颌的狠劲没散,此刻却垂着眼皮,刚刚掐着盘开新说话的人好像不是他一样。
盘开新出来,瞥了眼坐在矮凳上的人:“又装。”
“没有,”邵霜清解释,“我一直都这样。”
盘开新没有感情地“哦”了一声,没信。
他还是吃了邵霜清买回来的早餐,坐那里低着头吸了一口豆浆。
邵霜清看着他的发顶,问:“你的票呢?”
盘开新含着吸管抬眼问:“干嘛?”
“没亲眼见,谁知道真假。”邵霜清故意拖长尾音,“不是你教的吗?”
对面的人没接话,朝床底扬了扬下巴。
邵霜清把行李箱拽到地板中央,翻了两圈没找着,扭头时看盘开新,“黑衣服口袋……”
他拽出那件黑色的外套,右手伸进口袋摸了个空,又翻到内侧口袋,指尖触到硬卡纸。拿出来看真的是一张火车票,邵霜清看了眼时间,确认盘开新说的没错。
“没骗你吧。”
这回是没骗了,邵霜清却高兴不起来。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