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霜清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空瓶上,他没立刻回答,想了一下才开口:“以后再说。”
冯骁铭盯着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们到底在没在一起?”
邵霜清没回他,但脸色明显暗了下去,冯骁铭就明白了。
“操,”他突然骂出声,膝盖撞上床沿发出闷响,“人都没到手就摆张失恋脸,演给谁看?”
邵霜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嘴角牵起个极淡的弧度:“没打算追。”
“你说什么呢?”冯骁铭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邵霜清语气平静地道:“没打算现在追。”
冯骁铭不理解:“这和上边那句有区别吗?”
“现在不是时候。”他这样和冯骁铭说。
冯骁铭没再反驳:“行吧,你说了算,就因为人家回趟家,你就把自己闷成这样?”
“你不懂。”邵霜清的声音很平。
“我不懂?”冯骁铭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塑料凳子发出吱呀响,“我谈过的女朋友比你投进的三分球都多,我不懂?”
“你又没谈过男朋友。”
“……”
空气突然安静。冯骁铭张了张嘴,最终把反驳咽了回去。坐在凳子上看了半天最后对邵霜清伸出了大拇指说:“行,你行。”
邵霜清不置可否地冲他点了下头,对他说的话表示赞同。
火车门打开的瞬间,零下几度的风像把钝刀子,顺着衣领直往骨髓里剜。他们家在乡下,下完火车还得再转车到镇上,再坐大巴才能到家。这两个小时比火车上的那7个小时更加熬人,离得越近反而越急。
“师傅,前面那个村口那里停一下。”
是盘开新的声音,不大司机刚好可以听到。
车门哐当拉开时,跟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三个扛蛇皮袋的中年男人,他弯腰去后备箱拽行李箱,手指冻得发僵,身后突然飘来句带土腥气的方言:“你是建云屋的大崽吧?”盘开新肩头微不可察地顿了下,转身时脸上已堆起标准的笑。
问话的男人穿着加厚的棉袄,头发裹在棉帽里。盘开新看着他皲裂的嘴唇,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借钱时,那些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叔伯们。
“是。”他刻意把尾音拖得带点乡音。
男人还在絮叨:“你爹前儿个还在代销店跟人说你在城里做工……”盘开新一边点头应和,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咧嘴一笑,黄牙上沾着点烟草沫:“你不认得我咯?”他往前凑了半步,棉袄上的油垢在天光下泛着亮,“上个月你爹才在我肉摊子赊了五十斤三斤肉,说是给你做腊肉留着过年吃。”话音未落,呵出的白气就糊在盘开新冻僵的脸颊上。
盘开新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像被麦芒扎了一下。他才出去打工两个来月,不知道父亲又在外头欠了多少笔糊涂账。喉间发紧,却只能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僵在脸上。
男人显然没等他接话,自顾自拍着大腿乐:“等你在城里挣大钱了,下回回来可得请叔喝杯酒……”
盘开新突然明白,对方要的从来不是回应,而是看他把这桩债默默咽下去的模样,像看一头被绳子拴住的牛,就算不情愿,也得把犁拉完。
这么看邵霜清说的还真没错。
盘开新一边“嗯嗯”应着,一边往后退。他心里着急,半个小时的路他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到了。
门口的土路没打水泥,雨水一泡就成了摊活泥巴,往那走一遭都能平白无故的长高几公分。
往常他总要在门槛边磕掉鞋底的泥块,现在急得什么都忘了。
边往里走边喊:“盘寐,我回来了。”
除了他就是盘寐最大了,几个弟弟里面也就是他最好带,懂事。
没等来预想中的脚步声,盘开新的心猛地沉下去,箱子都还没放好,就掀开了他们睡觉那间房的门帘。
床上的被子团成堆,床边的蜂窝煤炉早就燃尽,变成了灰白色,连点热气都没剩。
盘开新飞快地掀开另一间的门帘,果然里边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
他僵在原地三秒,无数念头像冰锥扎进脑子。下一秒就转身往外冲,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加一件,泥地打滑,他踉跄着差点栽进黄泥浆,马路上留下了他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印。
盘建林不知道他今天回来,看到他还有些惊讶。“开新回来了?”
盘开新应了声,说:“三叔,我弟他们呢?”
盘建林收了笑对盘开新说:“楷昀感冒了,估计是在诊所输液吧。”
盘开新的声音有些不稳:“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