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团宫已经打出了名气,店铺从老商店街搬到新商店街,现在又搬到了哪个繁华路段,连一些大型活动的食物贩售区也经常能闻到饭团的香味。
硬质黑色烫银卡片外套着一层保护套,我看了一眼,对他说只是张名片而已这也太奢侈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脑袋,留下一句“值得投入就好”,戴上帽子挥挥手上了车。
大学毕业前夕我和同学去了新商店街的饭团宫,店面扩大了一倍,店员也多起来。宫治站在柜台后问我们要吃什么,同学戳戳我的肩膀说你男朋友好有实力。
男朋友吗?
他明显是听到了,但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冲我眨眨眼睛露出笑容。
问起毕业后要做什么,我像四年前一样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定论,宫治清楚我的底细,问我要不要来他店里。
“才不要,”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我们的关系染上金钱会变得不纯洁!”
然而我并非没想过这件事,只是不能一味地躲到他身后逃避选择。想做的事太多,理不出头绪也相当于不知道要做什么,我讨厌做选择题又害怕后悔。于是我对他说顺其自然。
公司培训期的时间表塞得满满当当,睁眼去赶电车闭眼倒头就睡,我腾不出空去顾及其他。偶尔周末去饭团宫坐一坐,填饱肚子后脑袋犯困,霸占最角落的小桌子睡上一整个下午。
醒来的时候看到宫治在料理台认真的背影,脑中回想起他在夏日祭说的那句“这样一点都不浪漫”。
但在这种随意的时间点,我却自顾自觉得浪漫就是如此突然。
我再一次站在了岔路口。
高中时宫治问我是要去读大学还是工作,我反问他为什么不选择继续打排球而出来开店。他说因为更爱食物一点。
我踏着他的脚印,凭借爱意和冲动选择了读大学,选择了进入憧憬的公司,选择重归起点去做喜欢的事。
做出决定的那天我去了一趟饭团宫,收银员告诉我店长外出不在。包里装着临走前同事塞给我的告别礼物,沉甸甸地勒得肩膀发酸。
路上找了家店吃晚饭,第一次试着去规划未来,列出所有的可能性。直到店员告诉我要关店了,才匆匆忙忙踏上回家的末班车。
电车到站,踏出车门的第一步无比轻松。出站时宫治打了过来:“到家了吗?”
“赶上末班车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一整晚没有开口,嗓子有些发紧,他大概听出来了,没有过问,继续跟我聊天:“你来找我了?正好我现在也在路上,可以陪你聊到回家。”
我感谢他的好意,一路上聊从前聊现在好像回到了在商店街的日子。宫治说起那位店员大叔给女儿做的运动会便当惊艳全班,兼职打工的收银员妹妹拿到了驾照。我说真怀念以前的日子。不只是熟悉的商店街,街坊活动和随心的自由,还有坐在饭团宫等宫治店长的新品试吃。米饭和馅料蘸着阳光填满了那时的我的身躯。
好饿。
“治,”我在路灯下停住脚步,“听我说,我决定要重新开始了。”
一直以来的信任让我想告诉他这些,只是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会比较理解我。宫治就像是我人生游戏中的新手村搭档,有意无意给迷路的菜鸟勇者推动主线剧情。
我忐忑地等待他的反应,明明是自己决定好的事,他赞同也好否决也罢,也只是会让我有一点情绪波动。
被否决的期待也在蠢蠢欲动,这样也可以赖在他的店里做我的打工帝王——
“那样你会开心吗?”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这次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嗯,我觉得会。”
“那,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就来找我吧。”
干涸的皮囊被温热的食物重新填充,骨血重铸,勇者满血复活了。
“说起来,你是不是没有发现名片后面的东西?”
我下意识摇头:“有什么吗?”肩膀夹住手机,我在包里翻找上次的名片。正面是饭团宫店名和宫治的名字,这时我终于意识到这张套了软膜的卡片后面还叠着一张。
“我以为是你用了特殊材质的纸,”我摸索到卡膜的开口,从名片后面摸出一张手写的优惠券,“「店长特别招待券」?”
“嗯,给首位客人的特别限定。”
我和他同时笑起来,烈日炎炎的午后仍然记忆犹新。
招待券上宫治的手写签名写得认真,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伏在柜台后一笔一划如同制作食物时的认真神情。
笑着笑着那夏日的热度也渐渐远去,我想,再也找不到那样热的夏天了。“会过期吗?”
“不会,”他几乎立刻回答,“只要店还在,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话没说完,宫治那边传来开门声,宫侑质问他怎么还不进来是不是要携一家人的和牛潜逃。
“那如果开了分店呢?分店店长认不认?”
“不认。”答案还是同样的,在我的哀叹出口之前,他又补充说:“所以你只能来找我了。”
钥匙在手中转了一圈,我背靠着门,静静地听他那边的吵闹。
“那,明天要见面吗?想给你介绍一下我新的人生蓝图。”
不远处的公园里有人在放烟花,晚风带过来孩子们的笑声。短暂的春天结束了,夏天又要来了。
“好啊,顺便也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的角色定位有没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