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会落入人间,但科技已经发展到阿姆斯特朗的人类一大步的几十年后——我是说,登月、啊不,我还是踏进了月岛的房间。
期末考试前总是在下雨,有时候会飘点雪花,图书馆人多起来之后,原本的复习阵地从咖啡店转移到月岛家。一下子少了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我自然是非常乐意多睡十分钟。
虽然我从未踏进过隔壁,但总归只有一墙之隔,一开始月岛对我直接穿家居服来欲言又止,只是用眼神吐槽。我用他曾经的话回答他说我们不是熟人朋友吗还在乎这些,他耸耸肩说随便你。
来过几次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暖桌简直是我学术生涯的一大阻碍。暖呼呼的让人昏昏欲睡,哪怕强打精神最后也会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真是世间险恶!”每次醒过来的我都痛定思痛,发出如此感慨。
月岛冷笑一声:“是你对学术的热爱还都差得远吧?”
考试前几天,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夕阳正落到桌面上,月岛的手被笼上一层橘色。我动了动因为趴太久而发酸的脖子,旁边轻飘飘来了一句:“睡得真好呢,打雷都叫不醒。”
我干笑两声,看了眼时间准备溜之大吉。在玄关穿上鞋,身体在搭上门把手的瞬间突然失去重心。
啊?
我和手里冰凉锃亮的门把手面面相觑,房间的灯光亮起,它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和我一样不知所措的光。
我把它按了回去。
“怎么了,一直站在门口?”月岛开完灯走过来,我让到一边,指了指门。
月岛不解,但还是走到门前按下把手想帮我开门。咔哒,他的镜片上反射着金属的光。
“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月岛把可怜的门把手放到门口的柜子上,“大概是上次哥哥来的时候。”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从阳台爬回去。”我摩拳擦掌给他介绍这项动作片里的常见操作。
他拦住了我的跃跃欲试:“别这样,我不想被当成入室盗窃的共犯。而且我也没说不让你留下。”
好在冰箱里有食材能填饱肚子,我在一边帮忙切菜,看月岛熟练地做牛丼饭。气氛实在过于融洽,导致我说起话来也没了分寸:“一想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真是不可思议,你居然会和我这样的人走这么近……”
“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牛肉炒至变色,月岛伸手,我给他递上酱汁,“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自知失言,不再讲话,却听见他说:“我们不是一样的吗?无论是怎样的你,又或者是怎样的其他人,大家有什么区别吗?*”
“可是我真的需要仰视你……”我努力踮起脚试图和他平视,月岛哽了一下,扭头继续照顾锅里的食物。
因为这番对话,吃饭时的气氛有些僵持,于是月岛打开了电视,女主播正在放送最近春高预选赛的队伍。
“啊,这是我的高中。”虽然成员都是新面孔,但教练仍然是我在读时的那一位。“虽然说话不客气,但人还是很好的。”
月岛放下碗和我一起看向屏幕:“今年似乎很强呢。”
“嗯,真是怀念啊。”那些在体育馆度过的日子仿佛还近在眼前。
饭后我又对着残破的门锁尝试了几次,在听到嘎啦嘎啦的声响后我选择放弃,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一回头月岛已经选好了游戏。
“要玩吗?”月岛接上手柄,分给我一个,眼里有着小小的得意,“我可是很拿手的。”
我熟悉着陀螺仪和按键,在屏幕上显示start时对他客气:“我是第一次玩这个,请多指教了。”
月岛隐隐的笑意在十分钟后消失不见,半小时后他的眼镜腿上已经被我贴满纸条,同样的我的眼下两张纸片轻轻摇晃着。
“赢了赢了——”我转身去找惩罚用的纸条,却发现已经全都贴完了。
“你这副样子哪里是新手啊,”月岛也扔下手柄,用喝水掩饰不满,“还说第一次玩呢。”
我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水笔,示意他露出脸来。“有种东西叫做天赋。”
月岛嘟囔了一句狡猾,躲避着我的笔尖。我说着“失败者就要愿赌服输”要在他脸上留下纪念,他四处乱晃,眼看要被我抓住,双手穿过眼镜捂住自己的脸。
于是五分钟后,他顶着那张画在纸上的简笔画笑脸重新拿起手柄燃起战意,开始了最后一局。第二天并没有课和训练,但健康作息也是运动员的任务。
我彻底享受了暖桌带来的温暖安稳的睡眠,直到第二天被上门修理的锁匠吵醒,露在外面的胳膊身上盖着月岛的毛毯。
月岛对我在大学末尾才加入社团这件事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那位社长手里。
一起参加过活动的学妹突然迷上了占卜,但已经错过了招新的日子,贴在布告栏的海报缩在角落至今没有人给予眼神,无奈之下她抓住了路过的我。
“毕竟学妹看起来真的很想成立呢。”我咬着冰棒口齿不清地说。
月岛的棒冰还剩一大半,似乎不怕它化掉:“而且你也不会拒绝她。”
我冲他竖起大拇指,表示知我者莫如月岛。
睡前浅野转发一个网站过来,说觉得我会感兴趣。她老是能搜罗出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名字的意义?”我点开链接,看起来这只是网站许多测试中的一个。于是我试着输入自己的本名和游戏名,得到了两个不同的答案。正巧这时月岛发消息过来,说明天有空中午可以一起去吃饭,我鬼使神差地在输入框中输入月岛萤三个字。
「月岛萤的意义是月亮、惩罚和“我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截图之后切回和他的聊天界面。
[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消息变成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这个时间月岛绝对还没有睡,于是我敲了敲墙壁。
[月岛:……]
好吧好吧我知道这很无聊。但还是继续回复他:[感觉还蛮准的,浅野说有时候你看人的眼神的确有点让人退缩呢。除了“我喜欢你”。]
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掉到地上。我发送问号表示询问,很快变成已读,但过了好久才有回复。
[月岛:我又不会把人变成石头。]
第二天见面时月岛换了他高中照片上的黑框眼镜。见我左看右看,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抵住我的额头:“只是换了眼镜不是换了张脸。”
“看看怎么了,小气。”我起身去柜台取了甜牛奶和果汁,回到座位上时月岛已经摘下眼镜捏着鼻梁,看起来不太适应。
“你昨天戴的那副呢?”我把甜牛奶推给他,“这副看上去有点旧了呢。”
月岛重新戴上旧眼镜,闭了一下眼睛。“托你的福,手机砸到脸上把眼镜砸坏了。”
搞不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自己没拿住。但我还是问他:“那陪你去买新的?”
“还算有点良心。”他几乎立刻给出答复,看样子真的很难受。
等待的时候我向他提议要不要试试隐形眼镜,被月岛以戴不习惯为由拒绝了。
“但是周围近视的人反而很少戴框架眼镜呢,”我托着脸看向店外的行人,“上次西山突然戴上眼镜大家都没认出来,超夸张的!在本人面前说了好多‘那家伙又迟到了’之类的话。”
店员取了新眼镜来给月岛,装备更新后他看起来开朗不少,就连结账的时候都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店员的推荐:“这是新款隐形眼镜哦,用起来很简单的,约会的时候也会很方便。”
收下试用装,结账。我怀疑他的视力恢复听力反而下降了。
趁着下午没课,我们折腾试戴隐形眼镜。月岛的经验为零,我给别人戴的经验也是一片空白,手忙脚乱戴不进去又死活摘不下来,搞得满头大汗之后隐形眼镜被扔进了抽屉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