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月岛约好了在公寓附近新开的咖啡店见面,但他在导师那边似乎出了些小问题,对我说有其他计划可以先去忙别的。
路过老杂货店买的糖果吃掉第三颗的时候,雨夹雪变得小了些,月岛出现在我眼前。
“你还在啊?”
我点点头:“因为没事可做嘛,而且不是约好了吗?不过现在没有空位,要等一下。”
月岛扫了一眼我放在一边的漫画,收起伞顺势坐在我旁边。“两个人一起等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堆裹着玻璃纸的硬糖摊在掌心,问他要不要吃。
“你从哪里找到的,”月岛的食指拨开红红绿绿的彩色,夹起唯一的一颗透明糖纸的,“小时候被教育不能吃多会长蛀牙。这是什么味道的?”
“嗯……我想想,棉花糖还是香草冰淇淋的来着?”
月岛垂下眼细细品味着,见我等着他的验证,开口说:“棉花糖,但是味道有点淡(あわい)。”
“诶?我还以为会是甜的(あまい)。”我对他开着谐音梗玩笑,但似乎并不好笑,月岛只是扬了下眉毛。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告诉他给我点面子笑一下,他像一无所知一样眨眨眼睛。
看向喜欢的人的视线就好像风筝线,无论多远都会连接在他身上,靠近远离,收线放线。眼下如果我主动收线,可以确定的是事情一定会跨出两个人之间的“朋友距离”。
僵持到脖子酸痛,又不约而同转过脸移开视线,店员过来说有空位可以进去了。
进门时我悄悄松了口气,太暧昧(あいまい)了*。
我和月岛找到了面对窗外的位置,在时下流行的歌曲充当背景音的店里摆开书本电脑,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休息间隙我捧着不太热的椰奶打量着月岛,距离第一次见面居然已经过了三年,难以想象我会和这个“不近人情”的人熟悉到这种地步。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特别像这种天气,凉飕飕的。”我重新拿起笔,唐突回忆。
月岛只是淡淡地“嗯”了一下。
“我在说你冷酷无情哎,这么说你承认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明显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敷衍地摆摆手让我一边玩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笔尖在纸上戳出印子,我看着窗外的阴雨天,心思越过玻璃跳上水洼里的落叶。窗玻璃上映着月岛低头的影子。
“那,月岛你喜欢我。”
接在我话尾的背景音乐歌词正是「因为你是我的女主角」,像是在替他回应我的问题。
已经做好了被评价为笨蛋自恋狂的准备,但预想中的几个回答一直没有出现。
路过的人没注意一脚踩进水洼,连同落叶一起四分五裂,隔着玻璃传来隐隐约约的对溅上泥水的哀嚎。我心虚地往旁边瞟,却发现月岛正看着我。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别过脸去:“姑且还算聪明。”
随着他的回答歌曲也进入到那句「因为我喜欢你。」*,替他的隐秘回答做注解。
“你在夸我?”
“这听起来像在贬你吗?”
我还沉浸在月岛夸人都拐弯抹角的念头里面,垂下眼看到他从刚才开始一动未动的进度,还停留在我和他说话时的位置。玻璃映照出的影子明明在弯着嘴角。
这不是很在意嘛。
前往体育馆的路我已经很熟了,但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
去看过几场比赛后和同龄的黄金川添加了好友,但也仅仅是打过招呼的程度。所以当他打电话跟我说月岛受伤的时候,我几乎立刻动身。
人和人的思维果然不能一概而论。我盯着眼前一切如常的月岛,没有包扎,走路正常,表情轻松,并不像受了伤的模样。直到他伸出手,掌侧沾着点点血迹,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缠着纱布。
“被背包拉链划到了。”月岛平静地安抚我。
我握着他摊开的手掌,还是有点担心:“打球的时候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已经简单处理过了,队医也说过几天就好。”他任凭我翻来覆去地观察,心情似乎不错。
“黄金川跟我联系的时候你就让他那么夸张?”那口气害我以为他伤得很重,甚至差点呼叫援军。
“嘴长在他身上,我不能限制人家的自由。”
“你好幼稚。”
他也乐意反驳:“才没有。”
受伤的手暂时不能碰水,我乐于助人帮忙做了晚饭,收拾妥当后月岛已经拿出医药箱放在餐桌上。
“我?”
他点点头:“我不是左撇子。”
用棉签帮月岛指腹的伤口消了毒,我撕开一片创口贴,让他张开手指。月岛配合照做,任由我探头探脑琢磨该把它贴在哪里。终于找好角度,我将创口贴贴着指根绕了一圈,又撕了一片贴在中指上。
“唔,是戒指呢。”我左看右看,从他放在一边的背包里抽出签字笔,在无名指朝上的部分画上一只喷火龙简笔画。月岛全程顺从地看我胡闹,直到我画完抬起头冲他笑,他也只是低头看了眼我的成果,说了句还不赖。
放在桌面上的手掌指节修长,指甲修剪整齐,白净的手背隐隐可见青色血管。
我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指尖。月岛看着我的动作一言不发,得到默许后我得寸进尺撑起他的掌心,惊叹身高不同手掌的尺寸差异也真大,月岛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握住我的拳头。
正想着,月岛的手指弯了弯,拢住我的虚握着的手。
“总觉得这种感觉其实蛮不错的。”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柔和,像干燥秋季里的枇杷膏。镜片后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和平时有些不同。
“我能做你男朋友吗?”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虚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轻轻晃了晃。“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明明心脏跳得比坐过山车时都要快,可却又觉得此时太过安静了,安静得可以听到他不稳的呼吸声和同样强烈的心跳。
“我都已经被你拿捏住,无路可逃了不是吗?”我觑着他的脸色,在得到答案之后他的肩膀放松下来,接着那只手牵着我的手指拉到他的面前。
在我摸不到头脑的时候月岛低下头,唇碰了碰手指,轻轻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搞什么浪漫啊这家伙……明明自己耳朵都红得不行。
我们开始交往了,但好像比以前还要不熟。
无意中碰到手也是局促地收回,过一会儿却又红着脸重新牵在一起。就连不知情的西山也察觉到这份别扭,去问月岛是不是又吵架了,我从月岛脸上读出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要不你还是换副眼镜吧”,抢先一步保护无辜的西山:不,我们没有,我们好得很呢!
并非故意隐瞒,只是月岛不会主动开口,我也懒得去解释,在周围人眼里我们的关系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再相约去吃饭的时候月岛破天荒地加入了,害得西山和浅野大吃一惊。
照例抱怨火烧屁股的论文报告和累死累活的实习工作后,月岛起身去洗手间,西山终于松了口气。
“每次和月岛在一起都觉得压力好大!”他仰头喝完杯子里的水,做出个快要承受不住的鬼脸,“可恶,真是羡慕手拿几个offer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开玩笑问月岛到底怎么对待西山给人留下这种阴影,他解释说并没有讨厌,只是在图书馆时有些聒噪而已。
我松开月岛的手跳上台阶和他平视,最后一线落日沉入楼宇,公园道路两侧的路灯亮起,像聚光灯一样照亮这片空地舞台上的两位主役。
“我呢?会烦吗?”
他没有回答,却迈上台阶伸出手托起我的脸。眼镜框隔在中间压在鼻梁上让这个吻变成蜻蜓点水,月岛扶了扶眼镜,有些懊恼地皱眉垂下眼睛。
我歪头去和他对视:“初吻吗?”
“不是。”月岛调整好了情绪,但还是带着点小别扭。
“好狡猾,”我试着安慰他,“这可是我的初吻!”
“也不是。”
“诶?”为什么我的初吻要由他来否定?
月岛终于回到正常状态,对我的迟钝感到无奈:“非常遗憾地告诉你,它们在一年前被一个发烧烧昏头的人不知情地送了出去,而当事人还傻傻地担心自己会传染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