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夏-
路面上的热浪让他有种处在加热食物的微波炉里的错觉。宫侑抬手放在额前挡住刺眼的阳光,感觉自己已经被盛夏的太阳烤干灵魂变成了秋刀鱼。
该死,他真应该在打赌输掉之后耍赖让阿治来的!
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踏出阴影迈向光明的那一步的时候,从便利店里走出的客人也叹出了沉重的一口气。宫侑心说我懂我懂,转头正想和另一个倒霉蛋搭话,却和那个人对上视线。
啊,家里好像还有布丁。
一想到布丁的存在,语言系统快过大脑抢先发出邀请:“是你啊,要来我家玩吗?”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明明还没熟到那种地步,于是他把原因归咎于自己热昏了头。她脸上露出不解,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你……中暑了?要不要进去坐会儿?”
-高一·秋-
宫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宫治的腰:“那家伙是谁?”
宫治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又垂下眼盯着蓄势待发要弹射出去的自己的兄弟,如实告知。“二年级的足球部的前锋,听说上次比赛腿受伤了。”目睹宫侑的眉头紧锁,他又“体贴”地补充道:“目前在追求一年级的学妹呢。”
宫侑直起身,叉着腰“哈”了一声:“怎么看都是轻浮男吧?!她不可能会喜欢这种人吧!”
“你急什么,又不是跟你谈恋爱。”
“跟我谈也比跟这个男的谈好多了!”
“你还真敢说。”
宫侑捂着胸口:“我现在心情复杂,有种冰箱里的西红柿自己跑出去和路过的野狗私奔的悲伤心情。”
“哦,那我帮你跟北前辈请假,理由就是你要逮捕出逃西红柿归案。”
“我没说要逃训练别忽略我的意志啊混蛋!”
-高二·春-
和小松田进展得十分顺利,被告白、接受,然后交往成为男女朋友。小松田长得像洋娃娃,声音也甜甜的,文化祭的舞台剧上饰演女主角,在女生中也很受欢迎,但宫侑总觉得缺点什么。
没人不喜欢小松田,但那种喜欢就好像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人人都想一睹芳容,但都对“拥有”这幅昂贵的名画不甚在意。
她听到这样的话后翻了个白眼,说他把人当成物品很失礼。宫侑左等右等等不到她剩下的反应,问她:“就这样?”
“就这样啊。嗯……我也觉得松田还挺可爱的。”
什么嘛,怎么反应这么平淡啊!再怎么说也……也要表现得……
宫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希望她不高兴,像那些小松田的追求者们一样对他虎视眈眈,他希望她冷着脸不再搭理自己,就像自己对有了男友的她一样——虽然现在已经分手了,可喜可贺。
可是她听到的时候只是嫌弃地看了自己一眼,在以为终于要厌恶自己的时候,她却转头问银岛:“这家伙脑袋没问题吧?”
宫侑对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有了一丝动摇。
-高三·秋-
“她好像要跟我告白了。”宫侑仰躺在床上突然开口。
宫治翻了一页月刊排球,捧他的场:“什么叫好像?”
“她说了一半,然后小野寺突然冒出来了。”
“那你怎么确定人家是要告白的?”
宫侑坐起来抱着胳膊,有些恨他不开窍:“直觉啦气氛啦,我很敏感的。”
“那她之后怎么说的?”
等了半天宫治没等到回答,敲了敲床板,宫侑十分幽怨的话从床板那边渗过来:“她说她找到了你上次吃的咖喱配方……”
这下轮到宫治拿着手机坐起来了:“啊,发过来了。”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女仆装还蛮可爱的。”
床板嘎吱一下,宫侑惊恐地控诉他侵犯人权:“阿治!你看我手机了?!”
宫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有眼睛。”
宫侑对自己自爆十分悔恨,宫治以为他终于消停了,翻了个身,听到宫侑闷闷的声音:“跟中学的时候变化真大……我跟她接吻了。”
“确实。”宫治刚刚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终于意识到了后半句重点:“你干了?”
“唔。在鬼屋的时候。”
“她没揍你?”
“揍了……大概?”
宫治重新闭上眼睛:“那完了,她大概更讨厌你了。”
“诶?她讨厌我吗?”宫侑有些难以置信,“诶?可是……可是……”
-高三·秋-
完蛋。
宫侑眨巴着眼睛,床上青春期的生理反应大喇喇地宣召着自己的存在让他有些心虚。梦里的肌肤相贴传来的热度实在不像假的,偏偏这个梦又如此清楚,只是回忆好像就要有反应了。
都怪昨天夜里跟阿治说了那件事。睡前脑中还想着她在楼梯下抬头看向自己的样子,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明明也不是特别出挑的人,但那双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却比什么都吸引他。
在下腹变得不对劲之前他翻身下床,心脏砰砰直跳。他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可是抬头镜子里的自己却是微笑着的。
不会吧不会吧?!
宫治早就坐在桌前吃早饭,一抬头看到他的兄弟抱着两人的床单跑进洗手间,接着传来洗衣机启动的提示音。
“喂!我的床单好好的你干嘛把它洗了啊?!今天可是阴天啊混蛋!”
-高三·冬-
被教导主任训斥不要在走廊上奔跑结果差点赶不上练习赛,宫侑刚迈进体育馆就挨了教练一巴掌,做了个鬼脸后乖乖去整队。
只是心脏还跳个不停,明明还没开始热身。
横穿图书室旁边的草坪时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倒是很久没在放学后在学校里见到她了。
宫侑歪头,临近考试图书室里人不少,不然她也不会坐到窗边这个没人会选的位置。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原本想捉弄一下就跑,走近才发觉她撑着头睡着了。
时间足够他跑到体育馆,于是宫侑凑近玻璃,屈起食指敲了敲。没回应。
他想算了,让她睡吧。准备起身却突然定住,玻璃上映着的他的影子,正和另一边的她重叠在一起,只要稍微低头,玻璃上的影子就能吻到她。
只是错位而已。就算这么想着,宫侑还是做了。
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四目相对,宫侑落荒而逃。
跑什么?不知道,总之跑就对了。
第二天午休遇到的时候,宫侑想上去打个招呼,结果听见她对同行的女生说:“昨天我在图书室遇见变态了,一睁眼吓得我都懵掉了。”
“好可怕,你看清脸了吗?”
“没有,睡太久了眼睛一时没适应,真是心惊……”
宫侑到嘴边的“昨天你睡得可真熟”自动消化,然后生闷气一般从她手里拿过那盒刚插了吸管的果汁。
-高三·冬-
宫治吃完一个橘子,抬头看到对面的宫侑还是趴在暖桌上沉默不语,于是手指夹起一块橘皮扔了过去。
“还说不说了?”
宫侑哀怨的脸埋得更深了,宫治皱眉听了半天才听清他说的什么。
“我下午见到她的时候说了那个……”
宫治剥橘皮的手顿住了,有点不可置信:“你说了?”
“……一点,然后教练就碰巧出来拉着我谈比赛的事。”
宫治摇头,很是感慨地剥着橘子。
宫侑的声音闷闷的:“但是最后她笑了,好像抓不住什么一样。”
-冬·再会-
宫侑觉得便利店就像是两个人的刷新点。
新年回家逃掉妈妈和阿治抓他当帮工,套上外套借口说出门跑步,阿治在他刚迈出家门的时候对他喊道:“回来带瓶酱油,反正你也顺路吧——”
于是等他想起来要去便利店,摘下耳机和口罩的时候不经意一瞥,看到了迎面推门而出的熟悉身影。那个名字脱口而出,宫侑看到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眨了眨眼,心里突然舒畅起来:“啊,真巧!”
她的眼神由迷茫变为慌乱,然后仿佛看到了什么鬼怪一样往前跑。
大晦日的便利店没什么人,购物付钱甚至没用几分钟,宫侑用之前跑步的速度轻而易举地追上了正扶着膝盖喘气的人。
在选购的时候想起她的表情,宫侑心里有过三秒她是不是后悔了的猜测,可是等追上来之后这种疑虑也烟消云散了。带着报复心把没开盖的水递给她,她像以前一样毫不客气地接过,甚至动作中带着一丝恼怒,只顾埋头拧着瓶盖。
她喝下一大口水,宫侑歪头盯着她跑得凌乱的鬓发,心里打鼓,脸上却装出无所谓的表情:“交男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