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对话就到此为止，因为你流露出的异常状态让及川十分担心，他叫停了你的自白，多次叮嘱你只要坐在那里就好，很快出门又很快回来，故作轻快地从便利店的袋子里拿出果汁和小甜品放在桌上。

“我超想念苹果三兄弟哦！”他又拿了两个杯子放在你面前，“吃点甜的放松一下，好吗？”

只是简单地吃东西，开着午间剧当作背景音，偶尔由他提起高中时的事，在告白前的时间线都是共通的。

似乎还是不放心让你单独留在这里，及川打定主意要等你彻底冷静下来再回去，但晨跑的身体冷却下来又不得不淋浴，这又让你见到了睽违已久的局促的及川。

“如果告诉你另一个世界的‘你’已经完全没有羞耻心，感觉会被当成セクハラ吧。”你把新浴巾和疑似准备送他的衣服递过去，收获红着脸把你推出浴室的及川。

找浴巾倒是让你费了点功夫。小彻留宿的时候，为了方便，你会把全新的浴巾和未拆的洗漱用品都放在洗手间的柜子里，而在及川不曾拜访的这里，多余的浴巾还呆在你的卧室内。

不知道会在这边呆多久，但显然最近的几天大概回不去了。你认命地重新打开衣柜，准备收拾一下后面要用到的东西，心情在整理的过程中也稳定下来，也许还有及川彻存在的缘故。听到你说“完全没有羞耻心”的时候，他的一通手忙脚乱让你忍不住笑出来，看到这样的你，他终于放下心来让你独处。

不小心碰掉了挂在一边的帽子，你弯腰去捡，却在风衣下摆下面发现了眼熟的盒子。

那个在十八岁的冬天装过送给及川的手织围巾的盒子。

你的大脑有点乱，但这次并不是因为世界线错乱。

不，也许这不是高中时的东西也说不定呢？

怀抱着这个念头，你迟疑地打开，干燥和防尘做得很好，这样一来你只能全部拆开才能知道到底是不是你曾经送出去的那一条。

熟悉的颜色却是陌生的织法，甚至在织到三分之一时曾经断过，跟在后面的一小段难看得突兀，也许是忘记怎么织了？但也只有这一部分，后面又变回原来的熟练度。应该是在什么时候放弃过，最后又出于某种心情重新完成了吧。

现在的你只能艰难回忆起当时学会的织法，面对这条不完美的围巾，你也无能为力去重新矫正，但既然已经织好了装起来，没有送给别人也没有自己用，是否说明——

“呜哇这身衣服真是帮大忙了！”

及川的头发还湿着，就已经迫不及待穿着新衣服在你面前亮相：“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想的一样帅气？”

“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买下这身衣服的我眼光好吗？”

“是是，你说得对，谢谢你——”他对衣服很满意，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对着镜子打量，“话说，这衣服是给我买的吗？不是的话未免太合身了点。”

原来的你也会送小彻些东西，不拘日子，有时候心情好也会先买下，就算是在阿根廷短暂停留的那段时间，用他的话来说“像秋天存粮的松鼠”，然后心安理得地收下女友的心意。

找到这身衣服的时候还装在品牌方的袋子里，收据是上周的，大概是准备新年送给他。

“唔，好像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他发出意味深长的感慨，你歪了歪头，只能看到他从门边露出来的毛燥的后脑勺。像洗完澡的小狗，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揉，你也确实上手过，听话低头的恋人趁你不备反将一军。

等你把围巾放回去，他已经吹干头发重新坐到你的对面。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和十八岁的时候一个样。

“唔，”你避而不谈，扯到其他话题上去，“你有围巾吗？”

他不明所以：“围巾？离开日本之后就没怎么用到了。”

不适用啊。

但他好像察觉到什么，急着补充：“但是回来之后真的很冷呢。”

你陷入沉思。见你不再说话，及川站起来把换洗下来的衣服装进新衣服的纸袋里，确认冰箱里还剩下便利店的小东西后，告辞的话正准备说出口，身后闷闷地传来一句“可爱”。

“诶？什么？”

“我说衣服很适合你。”你不看他，猜也知道如果有尾巴的话绝对已经摇成风扇了。

“所以说，交往后你去过布宜诺斯艾利斯？”及川口齿不清地吸着面条。

“是啊，虽然不是很频繁，但好歹也知道你目前住在哪里哦。”

“真好啊，那个‘我’，还有女朋友探望呢。”

他哼哼唧唧吃完碗里的，见你也放下筷子，冲门口歪了歪头：“回去吗？”

“回去吧。”

今天的活动只有教小孩子排球的乐趣，也许是去年奥运会的余热尚存，及川选手的人气已经能在小学生里拳打后辈脚踢同级——他自己是这样说的。不过在你看来，可能要归功于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意气相投的性格。

和摄制组分开后他就直接来到了约好的拉面店，晚饭解决完毕，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下一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夜空中的星星格外珍惜每天的露面时间，冬天的户外比起其他季节要安静得多，就算夜还没那么深，一路上除了电车驶过的声音，就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

“话又说回来，”及川欲言又止，“你和‘我’交往，会不会觉得累……毕竟你上次，那个样子。”

你没急着回答，倒是认真考虑起来。恋爱嘛，付出真心的话当然会觉得累，牵挂一个人也是要花精力的。有时候也要学会从比赛录像里去寻找他说谎的证据，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小伤”的话，为什么没脱下外套热身而只是在一边的板凳区帮队友做辅助工作呢？

「爱」不会让人变得强壮不会受伤，也不会让人突然拥有超能力无所不能，爱更像一种交换，拿付出的真心换来他人的真心。

“累当然会累，不如说做别的也会累吧？但是能听到你的声音、能触碰到你拥抱你、能和你在世界的每个角落留下回忆，这些事的幸福感就已经盖过那些疲劳了。”

“真的？”

“真的。”

他的表情缓和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但很快又故意压下去：“那另一个‘我’做得还是有所欠缺啊，希望你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训斥他！‘对恋人上点心啊混蛋！’说点这样的话让他认识到自己还不是合格的男友！至于我嘛，会当做警醒的。”

“你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他做过的你绝对也会做啦！”

及川扑过来揉着你的头发打断你的预言，如果你也像这样对小彻直言，大概会得到同样的反应。

毕竟，他们都是及川彻。

已经连续两天都是阴天了。气象预报的女主播第三次播报明天有雪，你整理着那条围巾，对准确性实在有所怀疑。

离新年还有两天，及川去见了青城的OB，前一天他问过你原来的世界你和他们的关系，你告诉他其实关系还不错，及川沉思了一会儿，说结束了会再来找你。

你很想告诉他不用来了，反正也会喝得醉醺醺回到家——及川的家——哭唧唧回忆青春。不过在这里，半夜这样他大概会被及川妈妈扫地出门。

但他还在担心上次的事，一定要确认你的安全，于是你只能推迟回父母家的时间，反正也只是坐电车就能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