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旧部,其实是开国皇帝同治帝的出生地,同治帝定都后许多百姓不愿意举家搬出,即便旧部一片荒漠寸草难生。同治帝并不强求,只是在旧部派来的使者哭诉过生活艰难后,定下了朝中每月按份额从国库中拨去粮草的典例。
姜荼翻阅着关于同治帝的生平事迹,不由得发出感慨。
【这样一位多情的皇帝,没有姜评从旁牵掣,说不定会将旧部养成小国。】
0408:“你在做什么?”
【嗯?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姜荼反问得理直气壮,但他现在正坐在一辆跑了马,断了车辕的马车上,衣裳染灰,脸色苍白,看上去凄凄惨惨的小公子,只有0408知道车夫是姜荼谴走的,马是姜荼自己放的,马车也是姜荼撬倒的,甚至这一生的灰尘,也是姜荼自己拍拍打打弄上的。
0408深深不理解:“任务者要偷偷溜走,走官道已经很不妥了,为什么还要弄坏车马?”
【谁说我要偷偷溜了?】
0408:“……”
分明他是这样表现的。
姜荼笑着逗它:“你要是有实体,我一定给你的视觉系统上点油。”
0408一板一眼回答:“总部直接收集、控制、处理数据,并不会给予线下实体。”
“说说而已。”
姜荼目光望向官道尽头:“你听。”
规整的马蹄声渐渐逼近,伴随着尽头扬起的尘土,0408看到得更多。
“你在等太子?”
完全无法推断的行为逻辑叫它的电子音听上去都惶恐起来。
而它负责的任务者还没完,扶着额头弱柳扶花似的倒下,简而言之,标准的碰瓷姿势。
眼看着大队伍接近,眼看着大队伍一步不停地离开,无一人回头。
0408:“碰瓷失败。”
【等着。】
并没等多久,去而复返的人勒停马,在马背上确认许久,嗤一声,弯腰把人捞到身前。
“瞒着孤跑出来,还指望孤带上你。”
藕节似的手勾住他,姜荼不装晕了,自发调整个舒适姿势道:“怎么能给殿下添麻烦。”
自打姜荼被允了回郡王府住,郡王与姜常桉看囚犯似的管着他,姜荼做个凤翎卫头头,每次巡查都要翻墙出府。若是知道了姜荼要去旧部,只怕是会把人直接锁了。
“况且殿下分明想我跟着。”
0408:“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他故意让我看到旧部人求救的折子,就是让我出来等他的意思,不明说是怕那些老家伙上奏讨伐我。】
【毕竟旧部这次捅了大篓子,若是还带着一个漂亮花瓶,这储君怎么看都是被狐狸精迷了眼。】
这不是在骂自己吗?0408日常不理解他的任务者。
“乖。”
太子把他纳进双臂,扣上一张面具后策马往军队前侧追去。
多了姜荼,这支军队并没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太子的马上、怀里多了一团而已。夜间扎营休息的时候,姜荼被严严实实地包在太子的披风里,脸上还戴着凤凰面具,仅露出白皙的下颔与苍白的唇,一口一个吃着太子喂来的烤鹌鹑蛋。
傅青山在一旁看得牙疼,不过他惜命得很,不多看也不多说。只是今日太子突然放下人走了,他没忍住,凑上去扯了扯姜荼身上的披风。
“你为何要跟来?”
姜荼正和手里的烤红薯奋战呢,撩眼看他,似笑非笑道:“傅长史为我上的折子,自己不记得了?”
“那是太子的意思,傅某原以为只是试探。”傅青山叹气,“你没了内力的事人尽皆知,若是太子还不信你,你这身份暴露的时候,谁还能保住你呢。”
他说得苦口婆心,看上去还隐隐说上劲了:“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是你手上有军功,便又不同了。”
一双手递到他眼前,手的主人垂着眼看他:“傅长史仔细看。”
递到眼前的手薄而纤长,被竹签勒出的红痕横在掌心,在火光映称下触目惊心。傅青山不敢多看,他倒是知道姜荼的意思,这样一双手,沾染了血腥就洗不掉了。
他犹豫一会儿,低声道:“其实是小将军的主意,傅某代为转达。”
他笑得人畜无害,听上去是在为远在千里的小将军讨好,然而自后拢住姜荼的手臂告诉姜荼,这人是卖了小将军得一条活路。
【好阴险的一书生。】
“鞠寒客倒是费心了。”
太子目光幽微,傅青山挂不住笑,匆匆告退,视野完全消失之前,他还看见姜荼反手去勾太子的脖颈,心里是知道小世子没有听进自己的劝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