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怒气冲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傅青山回头对肖丰年拱手:“冒犯了。”
肖丰年摇摇头:“我知道你们都不理解。”
旧部临秋的风刮过,已然生出些微的疼意,肖丰年感受着,低头时带着释怀一切的决绝。
“我知道他是为什么心仪我,但不走到绝处,我总是不会甘心的。”
他想起自己从一窝匪徒的围堵里难以脱身的时候,嘉裕王单人单骑闯进来将他救走,那时马背上的风一如此时喧嚣,凌厉的力道却都被嘉裕王一手隔开。
“小殿主,你来帮本王,本王必然护着你。”
如果肖丰年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听了这样的话应该是开心的,可是这句话和预见里的剑一样,刺入心下三寸,刺痛不止。
那样笃定的承诺,都淹没在曾经不折手段强求的逆天改命里。
被远远丢在身后的城墙下,完成任务的小将军仍旧急得如热锅蚂蚁,自出了城门接了国师,肖丰年就不让他靠近,自己一步步走向嘉裕王,眼睁睁看着嘉裕王的军队带着肖丰年潮水般褪去,小将军心跳再难以安定下来。
“我不放心,我偷偷跟上去算了。”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肩头,灰色衣袍的国师寓意深长道:“时也命也,不可强求。”
城墙之上,姜荼捏住了袖子里的信纸。
【小丰年这下是真死心了。】
0408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也不知道怎么事情一下发展到这一步,茫然地翻找起数据来。
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来自嘉裕王身边笼在黑色袍子里的人,姜荼歪歪头,回以一个纯然无害的微笑。
黑袍子明显看得稍有怔愣,分明看不清那人的脸了,却仍旧觉得心惊,当然比不过随之而来的阴冷目光,他连忙不再看,而这一低头,看见了身旁嘉裕王握着弓箭微微颤抖的手。
他有些不满,原以为嘉裕王是他计策里最安稳的一步,可自从遇见了这位小殿主,事态总不再受他控制。
比如此间已回了营帐,明明做好了决定杀了肖丰年,真找不见人了急得漫山遍野地翻找,看见人在悬崖,急得丢盔弃甲。
可真难看啊,这样的软肋留着什么用呢,总归已经知晓逆天改命不过无稽之谈。
黑袍人捡起被嘉裕王丢开的弓箭,试了试手。
身前嘉裕王还在劝肖丰年回来。
\"丰年,本王错了,你先过来,我们一同回去,我们,我们重头再算可好?\"
“……”
肖丰年突然止不住眼泪。
“肖家人家训,知天命而不信。我本来也不信的。可你不是太子,我也不是姜荼。你做不到太子的宁为玉碎,我成为不了姜荼叫你放弃权欲……”
“我能!”嘉裕王咬牙,“你不试试,凭什么说本王不能?”
他这样恨的模样,反倒叫肖丰年疑惑起来,他真的没有试过吗?
嘉裕王见他神色隐有松动,暗自松口气,告诫自己再自然些,小声说起两人过往,再靠近几步,他全神贯注数着两人间的距离,以至于当余光里寒光掠过时,他尚且没认出那是什么。
而那寒光直冲丰年而去,分外不留情,直入心下三寸。
心下,三寸。
肖丰年轻轻发抖,笑了,他看着不远处尚在怔愣的嘉裕王,似自讽以释然,至少,不是他亲手射出。
重来一世并无甚差别的结局,他不觉得挫败,只是感慨当真是三观不同,至少他得了一句“试试”,是不是,也不算重蹈覆辙。
他冲过去,丰年已无法躲开他,甚至是笑着扑入他怀里,他徒劳无功地伸手按着那道伤口,可那鲜血热烈灼人,在月光里似那摧枯拉朽的不尽业火。
\"是谁?\"
\"谁射的箭?!\"
嘉裕王目色赤红,困兽恶鬼般立在崖头。
无人回应。
【北坡以北,王辇之下,一百兵马,一人归。】
姜荼脚下的土地浸透了鲜血,他捂着鼻子,慢慢走到唯一的活人旁边。
嘉裕王怀里躺着面目干净的丰年,人却看着肩膀处的空气,笑着呢喃着听不清的话。
姜荼耐心等他说完。
良久,嘉裕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点点头,这才看向姜荼。
\"丰年说,要和你说话。\"
姜荼歪歪头,面不改色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
信封上的肖家族徽太明显,嘉裕王的目光黏在上面,不敢挪动。
姜兔展开信:\"亡者言善。\"
他不理会嘉裕王一瞬的佝偻,念道:\"敬告天命:愚才肖家三十代直系弟子,名丰年,字佳收,性聪慧,授予传承……出世,历一年,无所成,佳收竭尽所学,仍不可避,遂应劫。愚才不祈留名束殿,愿得骇骨燃灰归于天地。谢君上怜,辜负所望,不尽惭愧。\"
姜兔折回信,俯视他半晌笑了:\"松手。\"
他如今没有武力,也不欲拿蛮力去和嘉裕王拼,借0408之力将人挥开,招手将肖丰年的尸体浮至半空 ,响指令下,红色火焰腾起,待嘉裕王怪叫一声扑上来时,火焰散去,白色的骨灰随风微微裹挟一圈很快弥散在天地间。
0408:“回收任务一号意识回收成功,总部已接收,恭喜任务者回收任务完成。”
姜荼点点头,转身毫不留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