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衣啊，听说之前方类还想劝你去来着，你既然回来了，应该是不去了的意思吧？”

“……”

姜荼拉下眼睛上的手，黑沉沉的目光直视着骨衣。

另一头的骨生完全无法感受到这儿的沉默对峙，听不到回答只是叹气：“每次和你打电话就像是喂树洞，没意思，不说了，看好你的小美人，萨莫发情期还有段时间才结束。”

通讯结束，骨衣目不斜视，不去看水下光溜溜的某人。

“别泡了。”

姜荼不肯他转移话题，开门见山问道：“你不去遗失之地了？”

“……”骨衣垂目，不肯对视，也不说话。

“说话呀。”

他等不到回答，索性将冰凉的手贴在骨衣脖颈上，无声威胁的压迫着掌心的喉结。

骨衣忍不住吞咽，终于在小窗外星星完全沉没时投降。

“本来要去的。”

那就是不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

骨衣掀开眼帘，终于舍得直面姜荼的目光，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一张湿漉漉的芙蓉面，仿佛也盈上春水，情波荡漾。

因为我的神明，就在身边。

***

在第六基地住了三天，姜荼终于知道骸骨之花是怎么与基地达到平衡的了——这儿有一条矿脉！

这条信息来自找他闲聊的骨生。

骨生把水晶雕的瓜子分给姜荼一捧，两人肩并肩坐在小板凳上围观骨衣和萨莫打架。

“我弟弟帅吧。”骨生摇头，“他天生会打架，方类却只想让他找那破劳什幽灵之神，真是暴殄天物。”

“幽灵之神没找到，倒是找到了这条矿脉，你别看第六基地这儿有点破，但我算了算，我们完全可以吃这条脉吃到宇宙毁灭。”

姜荼因为新奇磕了两颗水晶瓜子，因为没有味道全数倒回了骨生手里，他对骨生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那真不错。”

骨生满意他的倾听态度，原谅了他不懂嗑瓜子的快乐：“是不错，但偶尔我还是很有负罪感的，方类死了，他基地里的生物群龙无首闹翻了抢了资源都跑了，易滞压着的那群扬言要灭了幽灵之花和幽灵之神的实验室疯子也跑了出来，到处搞实验，星际里等死的存在太多了，但第六基地很久没有允许新人进来了，不是我们见死不救，毕竟就算进来的都签了保密协议，但人心隔肚皮，我怕最后这条脉会被毁，最后这个星球就像天上那些星星，沉没之后就无人在意了。”

姜荼安静听着，从骨生的话里听出了他和自己的拉扯。

骨生叹出胸中郁气，看到小美人清凌凌的目光，耳朵红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他又不正经起来，凑近了和姜荼用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你不知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幽灵之花既然是吸食生命力，那些生命力的最终点呢？”

姜荼从他发光的眼里了悟，微笑接话：“最终点？”

骨生点头，手神秘朝天上指：“是那位，你懂吧。”

想到刚刚还悲天悯人的话，姜荼歪歪头：“你相信幽灵之神的存在？”

“我信啊，”骨生惊讶，“你不会还没看过那病毒式传播的录像吧？幽灵之神诶，能动能说话，不过，他的脸好像被模糊处理了……”

他沉吟，突然伸手想摸姜荼的脸：“我怎么看你的脸还挺像？”

他的手被骨衣抓住，后者看他一眼：“别碰他。”

骨生：“……”他干脆起身去关心萨莫，希望这条鱼还没被打死。

而姜荼任由骨衣把自己抱起来回屋子，心里则与0408夸骨生。

【他眼里的幽灵之神就很大BOSS诶，任务对象弑神之后释放神明夺走的生命力，从此成为拯救星际的英雄，万人之上。】

0408对他的咏叹调毫无反应，精准捕捉关键词：“弑神。”

【嗯哼。】

0408：“任务进度显示为1%，任务对象已经明确不去遗失之地了。”

【那就逼他去啊。】

姜荼被安置在软绵绵的床上，他伸出玉白的两只手软软地搭在骨衣肩上不让他起身。

“你不好奇吗？”

骨衣知道他在问什么，回答利落：“不。”

“哦。”

姜荼松开他，翻身过去。

床边的骨衣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开口：“在第六基地会很安全。”

他也不需要姜荼的回答，转身离开，而看似安静的姜荼已经跃跃欲试准备搞事了。

【我得逼他去。】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趁其不备划拉开基地屏障，施施然选好了方向就走。

当然没走多远就被追上了，骨衣身上还有水，应该是先去找的萨莫才追上来的。

他看着神色理所当然的姜荼：“一定要去吗？”

姜荼点头：“一定要去。”

他不知道骨衣的心理，大概是生气了吧，毕竟自己的手腕几乎被他掐进皮肉里，直到被忍无可忍的骸骨之花以牙还牙勒出红痕才被放开。

得到自由的姜荼瞥一眼手腕，甩了甩，漫不经心:“你不去就算了，别拦我。”

他自顾自走，背后的骨衣默默跟着他，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身上。

骨衣在看姜荼手腕上缠了一圈，仿佛还在对自己张牙舞爪的骸骨之花，这朵花和他见多的，每一种生物身上的花都不一样，它对姜荼，更像是听令者和保护者。

那能让骸骨之花保护的存在……

骨衣想起自己为了一个能源石偷偷溜进机械之城看到的景象，被满城骸骨之花护拥着，垂目俯视的神明，高高在上，离开时毫不留恋。

他当时，是决定了要去遗失之地的。

只是当他想杀了吸食了方类的生命力的骨龙时，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像劈开混沌的光，和他见过的神明，有一样的模样。

可对视的瞬间，他脑海里画面闪烁，最后只剩下那张脸，于是当他抓住姜荼的手腕，那句“我们是不是见过”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之后姜荼的掩饰太不走心了，骨衣认定他是神明，但他还是妄想，和神明留在第六基地——就在第六基地，他一生这样短，他死了神明再走，不可以吗？

他恍惚觉得，神明，或者是姜荼，应该是欠了他这样半辈子的陪伴的。

可是，他在逼自己往前走。

骨衣快步拦在姜荼面前，垂目：“我们一起去。”

不等姜荼说话，“但不是今天。”他说，“先回第六基地，我拿些东西。”

天地间墨色渐褪，姜荼借着熹微的光看见骨衣领口凝的霜，伸手抹开，抬眸微微一笑，话语温柔。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