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安为什么对他的过去这么感兴趣?还特别提到火灾?
他想起季承川对火的恐惧,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东哥,你说这季家兄弟是不是有点奇怪?”张弛小声说,“一个莫名其妙怕火,一个到处打听别人隐私。”
林臻东没有回答。
送走张弛后,林臻东独自在维修间待了很久。他从小记忆力就很好,尤其是对细节的记忆。他努力回想童年,试图找出任何与火灾相关的记忆。
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大概是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和父母去医院看望一个远房亲戚。在医院花园里,他遇到了一个男孩,年纪相仿,胳膊上缠着绷带,坐在长椅上默默流泪。
他记得自己走过去,递给男孩一颗糖。男孩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你怎么了?”年幼的林臻东问。
“我的爸爸不见了。”男孩哽咽着说,“他们说他去很远的地方了。”
林臻东记得自己当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陪他坐了一会儿。临走时,男孩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递给他:“这个送给你,谢谢你陪我。”
他记得那是一条很普通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个小圆牌,上面刻着看不懂的花纹。他本来想拒绝,但男孩很坚持,他只好收下。
后来呢?那条项链去哪儿了?
林臻东努力回想,却记不清后续了。那条项链好像不见了,可能是丢了,也可能是被父母收起来了。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这应该只是童年的一段小插曲,与季家兄弟无关。
但他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季承川和季承安一起出差考察项目。一路上,季承安各种挑剔刁难,明显是来捣乱的。
“哥,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好投资的?”季承安看着车窗外的小县城,满脸嫌弃,“爸说了,要投资就投资大城市的核心地段。”
季承川懒得理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项目资料。这个县城虽然不大,但地理位置优越,即将通高铁,发展潜力很大。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陈景辉的老家。他怀疑陈景辉在这里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产业,可能与洗钱有关。
“停车。”季承川突然对司机说。
车停在一条老街口。季承川下车,季承安不情愿地跟上。
“来这里干什么?”季承安抱怨,“脏兮兮的。”
季承川不理会,径直走向一家老旧的钟表店。根据他查到的信息,这家店是陈景辉一个远房亲戚开的,很可能是他洗钱的一个据点。
店里的老师傅正在修理一只怀表。季承川的目光被那只怀表吸引——样式很旧,表盖上刻着特殊的花纹,与他记忆中父亲的怀表极为相似。
“师傅,这只表能修好吗?”季承川问。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好说,零件不好找。这表有些年头了。”
季承川拿起那只表仔细端详,心跳突然加速。
这表盖上的花纹.…..他太熟悉了,就是他父亲那个怀表的样子!
“这表是谁的?”他急切地问。
老师傅摇摇头:“一个客人拿来修的,没说名字。”
这时,季承安不耐烦地插话:“哥,你对着个破表看什么看?走了走了,还得去县政府呢!”
季承川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老师傅说:“如果表的主人回来,请告诉他,我愿意出高价买这只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递上一张名片。
离开钟表店,季承川心绪难平。
父亲的怀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父亲当年没死?或者...…这只是一个巧合?
当晚,他们在当地酒店住宿。季承川独自在房间里,拿出手机,翻看父亲的照片。那是他仅存的几张照片之一,照片中的男人慈爱威严,手里上拿着那块他再熟悉不过的怀表。
那块怀表...…他记得父亲说过,那是太爷爷给的,一共两块,一块在他这里,一块在父亲那里。火灾那天,父亲应该是拿着它的。
如果父亲真的葬身火海,怀表应该也烧毁了才对。为什么会在钟表店看到相似的怀表?
他心烦意乱,不自觉地拿出手机,点开林臻东的微信头像。这段时间,他刻意避免与林臻东接触,怕把他卷入危险。但此刻,他莫名地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几下,被接起。
“季总?”林臻东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户外。
“林先生,”季承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关系,我刚结束训练。”林臻东顿了顿,“季总有事?”
季承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该怎么解释自己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说我想听听你的声音?说我现在很困惑很孤独?
“关于合作的事情...…”他勉强找了个借口,“我想问问林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季总,”林臻东的声音带着探究,“你打电话来,真的只是为了谈合作吗?”
季承川握紧手机,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酒店房间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季承川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黑暗,又是黑暗!
“季总?你还好吗?”林臻东在电话那头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季承川说不出话。童年的噩梦再次袭来——火光,浓烟,呼救声...…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火场,被困在黑暗中,无处可逃。
“季承川!”林臻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罕见的急切,“说话!你怎么了?”
季承川猛地回过神,深吸几口气,勉强开口:“没...…没事…...停电了…...”
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臻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冷静:“听着,季承川,深呼吸。告诉我你在哪里。”
“酒...…酒店…...”
“哪个酒店?房间号是多少?”
季承川机械地回答了酒店名称和房间号。
“好,待在原地别动。”林臻东说,“我有个朋友在那个县城,我让他去看看你。”
“不用..….”
“听话!”林臻东的语气很强势,不容拒绝,“我让他带个手电筒过去。在黑暗中有点光亮会好受些。”
季承川愣住了。林臻东怎么知道他怕黑?就因为那次打火机的事情?
“季承川?”林臻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在听吗?”
“...…在。”
“那就好。”林臻东顿了顿,声音放缓,“别挂电话,我陪你等到灯亮。”
季承川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机贴在耳边,林臻东平稳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奇迹般地安抚了他狂跳的心脏。
黑暗中,两人就这样通过电话线连接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几分钟后,应急电源启动,房间的灯重新亮起。
“灯亮了。”季承川轻声说。
“那就好。”林臻东的声音也放松下来,“我朋友应该快到了,让他确认你没事我就放心。”
季承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混杂着愧疚和感激。林臻东明明对他有诸多怀疑,却还是在他需要帮助时伸出了援手。
“林臻东...…”他低声说,“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林臻东说:“不用谢。下次如果再害怕,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季承川封闭多年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挂断电话后,季承川依然坐在地上,回味着刚才的对话。
林臻东的敏锐和体贴超出他的预期,这让他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林臻东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疏离;担忧的是,自己的秘密可能瞒不了多久。
敲门声响起,是林臻东说的那个朋友来了。
季承川起身开门,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外,手里果然拿着一个手电筒。
“季先生是吗?东哥让我来看看你。”男子笑着说,“你没事吧?”
季承川摇摇头:“没事,谢谢。”
送走男子后,季承川站在窗前,看着县城的夜景。
这一次,黑暗不再让他恐惧,因为他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个人愿意在黑暗中陪着他。
他拿出手机,给林臻东发了条微信:【谢谢,我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林臻东回复:【那就好。合作的事情,我考虑好了,可以继续谈。】
季承川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也许,把林臻东拉入这个漩涡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危险的世界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伪装的人。
而电话那头的林臻东,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复杂。季承川在停电时的恐惧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男人的内心,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脆弱得多。
他想起张弛说的,季承安打听他童年是否经历过火灾。又想起自己记忆中那个在医院遇到的男孩。
一条模糊的线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十五年前屿州岛的火灾新闻。也许,是时候弄清楚季承川——或者说,那个隐藏在季承川面具下的人——到底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