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你刚才不是说要我帮你吗?”林臻东语气平静,“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季承川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为一个极淡的笑:“谢谢。但现在……我还需要处理一些事。”他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公司了。”
“我送你。”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各怀心事。
快到承天集团时,季承川突然开口:“林臻东,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我看起来像是怕危险的人吗?”林臻东看着前方,嘴角微扬,“我每天都在和速度玩命。”
季承川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
车停在承天集团楼下。季承川下车前,犹豫了一下,回头说:“小心季承安……还有陈景辉。”
“你也是。”
看着季承川走进大厦的背影,林臻东的目光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队,是我,林臻东。想请你帮个忙,查一桩旧案……对,十五年前,屿州岛火灾。”
季承川回到办公室,阿杰已在等候:“皓哥,李强的死绝非意外。他死前一周,账户里多了一笔二十万的汇款,来源经过层层伪装,但最终指向陈景辉的侄子。”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证实依然让他心如刀绞。他闭上眼,季承川母子的身影和那场大火在脑海中翻腾。他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守只会让更多线索消失。
他必须进攻,哪怕会暴露自己。
“还有,”阿杰压低声音,“季承安不知从哪得知您在查旧事,已经去季鸿霖那里了。”
季承川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正好。我也需要一场摊牌,来掂量掂量我这位‘父亲’的底线。”
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季鸿霖面色铁青,将一叠照片摔在桌上:“你是不是疯了!跟一个赛车手混在一起,还去查十五年前的旧事!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承天才甘心?”
季承川扫了一眼照片,是他和林臻东在江边交谈的场景。他心中冷笑,对方果然在监视他,这更印证了他的行动是正确的。
“我在推进集团未来的战略项目,这也有错?”季承川语气平静,与季鸿霖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至于我母亲的死因,身为人子,追查真相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那是意外!”季鸿霖低吼。
“是吗?”季承川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陈景辉,眼神锐利如刀,“陈叔,您也认为,一个账户里突然多出二十万、然后立刻‘意外’身亡的证人,也是意外吗?”
陈景辉脸上的温和面具出现一丝裂痕:“承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强。当年火灾现场的保安。”季承川一字一顿,紧紧盯着陈景辉的眼睛,“需要我把他收款账户的流水,和您侄子控股的那家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摆在董事会上让大家看个明白吗?”
这是一次精准的打击。他没有确凿证据链,但他抛出了一个季鸿霖无法忽视的“事实”。
季鸿霖果然猛地看向陈景辉,眼神惊疑不定。
陈景辉脸色彻底沉下:“你这是诬陷!”
“我是否诬陷,您心里最清楚。”季承川不再看他,对季鸿霖道,“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有些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忠诚。至于我……”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母亲公道。谁拦在这条路前,谁就是我的敌人。”
这番话,既是说给陈景辉听的战书,也是说给季鸿霖听的警告。
他将自己的目的摆在明处,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洗清了自己觊觎家产的嫌疑,将矛盾焦点转移到陈景辉身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的反应,转身离开。
这场看似冲动的摊牌,每一步都在他计算之内:激化陈景辉与季鸿霖的矛盾,将自己置于为母复仇的“悲情”位置,并为自己后续更激进的调查创造理由。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季承川疲惫地揉着眉心。与季鸿霖和陈景辉的正面冲突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手机响起,是林臻东发来的微信。
【查到了点东西。见面聊?】
季承川看着那条消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这边的。
【好。老地方?】
【一小时后,蓝湾咖啡。】
一小时后,两人在咖啡厅的角落坐下。林臻东将一个文件袋推到季承川面前。
“我托警局的朋友查了当年的卷宗。火灾认定是意外,起因是电路老化。但有几个疑点。”林臻东压低声音,“第一,法医报告显示,死者……也就是你母亲,在火灾前就已经死亡,死因是颈部受压导致的窒息。”
季承川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第二,现场发现了一个不属于你母亲的打火机,上面有半个模糊的指纹,但当时没有比对出来源。第三,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保安李强,在笔录中提到听到男女争吵声,但后续笔录中这个细节被删除了。”
季承川颤抖着打开文件袋,翻看着里面的复印件。当看到“颈部受压导致窒息”那行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十五年的猜测被证实,仇恨像岩浆一样在他血管里奔涌,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季承川,”林臻东按住他颤抖的手,“冷静点。你现在需要的是证据,不是冲动。”
手心传来的温度像一道闸,勉强拦住了他即将决堤的情绪。他反手握住林臻东的手,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在这一刻,什么算计、什么伪装都被巨大的悲痛冲垮,他变回了那个在火场外无助的男孩。
“帮我……”他声音哽咽,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帮我找到证据。”
林臻东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点了点头:“我会的。”
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季承安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哥,你可真行啊!”季承安大声嘲讽,“在外面跟个男人拉拉扯扯,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季承川迅速松开手,恢复了平时冷峻的表情:“季承安,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季承安嗤笑,“爸让你立刻回家!陈叔叔也在,说要好好谈谈你污蔑他的事!”
他身后的几个人围了上来,明显是要强行带走季承川。
林臻东站起身,挡在季承川面前,眼神冷冽:“几位,大庭广众之下,想干什么?”
他的气场震慑住了那几个人。
季承安恼羞成怒:“林臻东,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如果我不呢?”林臻东寸步不让。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季承川轻轻拉开林臻东,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季承安:“我自己会走。”
他凑近林臻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记住我跟你说的,小心。”
然后,他跟着季承安的人离开了咖啡厅。
林臻东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李队,再帮我个忙。我想见一个人……对,就是当年屿州岛火灾案的经办警官,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