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季承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藏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臻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季承川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嘶哑得厉害:“……是。”
承认的这一刻,他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恐慌,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虚脱。
“那场火灾……”林臻东继续问道,语气放缓了些“死的其实是你的父亲秦明还有真正的季承川母子,是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季承川记忆深处那把生锈的锁。火光,浓烟,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还有……还有另一个男孩惊恐的脸……
“我不知道……”季承川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插进发丝,“我记不清了……火……好多血……爸爸……我……”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眼神混乱而痛苦,显然陷入了严重的创伤性回忆闪回。
“季承川!”林臻东低喝一声,隔着桌子抓住他冰冷颤抖的手,“看着我!深呼吸!”
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坚定的声音像一道锚,将季承川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依言看着林臻东,眼神像一只受惊的鹿。
“听着,我不管你是谁,是季承川还是秦皓,或者其他什么人。”林臻东握紧他的手,目光灼灼,“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帮助。一个人扛不下去的。”
季承川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流露出真实的脆弱。
“陈景辉……他可能已经怀疑我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他在查过去的事……我害怕……我怕我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你不会一个人。”林臻东的语气斩钉截铁,“把你知道的,怀疑的,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这时,季承川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季鸿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接起电话:“爸。”
“马上回来一趟。”季鸿霖的声音传来,“关于庆典嘉宾名单,有事和你商量。”
挂了电话,季承川看向林臻东:“我得走了。”
林臻东松开手,点了点头:“自己小心。”
季承川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臻东还坐在那里,对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那一刻,季承川冰冷的心底,仿佛照进了一缕真实的阳光。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那份真正季承川的日记复印件,那一页关于“皓皓想当船长”的记录。
他盯着那稚嫩的笔迹,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说:看,白纸黑字,你就是秦皓,季承川已经死了,你要替父亲还有他和他母亲报仇。
另一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在问:如果我是秦皓,为什么我对“秦皓”的梦想毫无感觉?为什么我对季承川被迫承受的一切如此感同身受?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猛地发动车子,驶入车流。现在不是纠结身份的时候,他必须先应对眼前的危机。
季承川离开后,林臻东独自坐了一会儿,才结账离开。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拨通了侦探朋友的电话。
“帮我查两个人,十五年前屿州岛火灾的死者,一个叫秦明,一个叫……季承川。我要他们尽可能详细的资料,尤其是……他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体特征,或者遗留的DNA样本可能存放的地方。”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需要证据来证实。
而此刻,季承川开车回到季家老宅。他走进书房,季鸿霖和陈景辉都在。
季鸿霖将一份名单扔到他面前:“这是初步拟定的嘉宾名单,你看看。”
季承川拿起名单,快速浏览,心脏猛地一沉——林臻东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还有备注:特邀嘉宾,体育界代表。
是陈景辉添上去的?他想干什么?
而且这个名字不是他之前试探性提议时用的“考虑人选”,而是白纸黑字的“确定嘉宾”在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由季承川全权负责接洽与陪同。”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对方不仅同意了他的“提议”,还将这颗棋子,明明白白地塞进了他的手里,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之对弈。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名单,看向季鸿霖:“爸,您的意思是?”
季鸿霖看着他,眼神深邃:“林臻东是你提议的,那就由你负责联系和接待。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承天集团的诚意。”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毕竟,你们‘关系不错’,不是吗?”
陈景辉在一旁温和地补充,语气却像裹着糖霜的刀锋:“承川啊,你们年轻人之间好沟通。而且,听说你们私下也有些交情?这就更好了,一定要把这位青年才俊‘照顾’好。”
季承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不是邀请,这是试探,是警告,是把他和林臻东绑在一起,放在火上烤。
这不是什么合作展示,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他要么在台上演好这出戏,要么,就和被他拉上台的林臻东一起摔得粉身碎骨。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声音平静无波,“我会处理好的。”
林臻东,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他必须尽快行动,在庆典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