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和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坐在高位的王太师身上。
“赵尚书所言,未免有些偏颇。若无寒关雪夜里的流血牺牲,又何来今日这殿上的歌舞升平?”
此言一出,柳静姝指尖微颤,悬着的心竟是放松了一瞬。她佩服白家女儿的胸襟,更是自知笔试是如何才赢的,若是这场也赢了,她觉得胜之不武。
王太师的声音浑厚,带着几分威严,却语气一转:“可这戏文虽好,终究是是伶人唱就、演成,若说是白悠言一人之功,难免不公。”
他抬起手,将那看似公正的一票落在了柳静姝的盘中。
“柳家丫头,心性沉稳,修身齐家,有女官之风,当为魁首。”
这结果,已是尘埃落定。
坐在一旁的谢云庭还要起身说些什么,却被君子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当时太后寿宴上,谢云庭已经驳了柳承安的面子,朝廷上处处受排挤,如今若是得罪了王太师,今后这路更难走了。
白悠言站在阴影里,神情淡漠,仿佛落选的人不是她。她没有争辩,只是等散场后,径直来到了坤宁宫,向皇后请旨,借口心中郁结,想去宫外散心。
皇后看着她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面容,心中轻叹一声,便点头允了。
冬日的护城河,大部分的水面已经结冰了,升腾着淡淡的寒烟,只有少数几个人坐在水窟窿边冰钓。
一叶乌篷船孤零零地飘在未被冻住的水面上,白悠言坐船头,手边温着一壶热茶,目光落在虚空处。
单薄的身影显露出几分疲惫和清冷。
这里没有高墙,也没有眼线,白悠言难得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片刻闲暇,听着周围百姓们热热闹闹的叫卖声,能闻得到空气里氤氲着的焦糖香气。
船尾忽然微微一沉。
白悠言警觉回头,瞬间一枚银针已经扣在指尖。待看清来人之后,她又将针收回了衣袖。
君子暄身穿着月牙白色的常服,披着鹤氅,仿佛寻常人家的公子哥,手里甚至还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这里风大,怎么不多披件衣服?”
他声音轻柔,难掩关心,仿佛完全忘记了两人近来的隔阂,自然地走进船舱,与她面对而坐。
白悠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水面,声音冷淡:“殿下千金之躯,不该来这种地方。”
“这是酥香斋刚出炉的栗子糕,听谢卿说过味道不错。你尝尝,还是热的。”
像是对她的话充耳未闻,君子暄自顾自地将点心盒打开,推到她面前。
“殿下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两清了。”白悠言并未回头,语气疏离。
君子暄拿着茶杯正要给自己也斟一杯茶,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无奈地叹息一声:“悠言,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白悠言起身,准备往船尾走去:“殿下慢用,臣女去透透气。”
就在她起身擦过他身侧的瞬间,君子暄突然眉头一蹙,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了桌案上。
他抬手压住太阳穴,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声。
“唔......”
白悠言脚步一顿,转身几步跨回他面前,清冷的声线染上了一丝慌乱:“怎么了?”
君子暄吹着头,一手遮住眉眼,声音虚弱沙哑,语气却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委屈:“眼睛痛......看不清。”
“之前的药基本已经把毒清了,难道还有残毒?”白悠言顾不上男女之别,拉过了他遮挡在眼前的手,单膝跪地,身子前倾,“别动,让我看看。”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上一次,她愿意靠他这么近,还是神智未清的时候。
那双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桃花眼,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是他的,不是别人的。
“瞳孔并无异常,眼白也未充血......”
白悠言皱着眉,想要再探他的脉搏,却忽然被他反手握住,清晰地传来他掌心的温度。
她心下一颤,忽然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子,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哪有半分痛苦?
分明盛满了得逞后的笑意。
“你骗我?”
白悠言恼羞道,任由他拉握着自己的手,忘了挣扎。
“若不如此,怎么知道其实你,是在意我的。”君子暄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脸颊和鼻尖,笑意从眼底溢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无赖。
“医者仁心,就算是陌生男子,我也会救的。”白悠言冷着脸,耳根泛起一层薄红,“放开。”
“不放。”君子暄难得强人所难一回,头微微扬起,“如果是旁人,你也会拉着他的手为他治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