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向导微笑起来。

年长的身形赋予他成熟风度，疏朗的神情晕染沉稳可靠气质。

尽管他仍然抱着相当于自己精神图集心脏的精神体，还安抚性地挠挠兔子的脑袋，翟方却莫名开始信任他，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他说：“我可以变成现实世界里的样子。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冒然进来，看到这一切。”

“我已经见过你的诚意。那么，这是我的诚意。”

精神图集里的于渔坦白致命弱点：“至高主宰太强大，我担心我没法隐藏真实意识。我不能和他匹配，不能进行精神安抚，也不能进行精神力共振。我不会倒向他，你可以相信我。”

翟方抿唇皱眉。

他努力告诉自己，这个向导比他想象中的更强大。他不能信赖他，必须提防他，甚至为了精神图景里的秘密，要找机会杀死他。

……但是，无论怎么游说自己，他的精神体说明了一切。

那只臭兔子！

在他身上又踢又踹，在别人的手里乖巧安分。甚至往人怀里钻，边钻边试着去舔他的手。

向导作出了更出乎翟方意料的举动。

他意识形态的手腕上有一串黑色的珠链。当然也是精神力的一部分。

满是伤痕的手指将珠链摘了下来，套在兔子的脖子上。

翟方嗫嚅着，不敢置信。

手链是向导精神力的一部分。跟可以随意释放消耗的精神力不同，那是没有意识的本源精神力，十分珍贵。甚至对交付的人来说异常危险，因为它可以作为信标，定位到精神力主人的现实位置。

向导满意地挠挠兔子的耳朵，笑着说：“真可爱。她叫什么名字？”

翟方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的精神体。

像一只戴着项链的兔子公主。

他说：“小辉。她叫小辉。”

从精神图景出来后，翟方的神色温和许多。

于渔想着来都来了，给保育院里的田种上菜，给屋子翻新，还拿一楼的破房间装了个兔舍给小辉住。

累死了。

下次不能再冒冒失失进别人内裤里了。

他挑好衣服，进卫生间换完出来，见翟方还在沙发上摊着，催他：“找好人了吗，带我出门。”

翟方上下移动脑袋，打量小向导。

动作神态如常，肤白貌美，眼神激动亮晶晶，一副精力充沛要去大玩特玩的样子。

他真服了：“你不累吗？”

于渔揣摩了一下百年后的常识，说：“也可以装一下。”

说完，他扶着脑袋，颤颤巍巍地倒在沙发背上。

翟方：“……倒也不用翘手指。这是骚不是虚。”

于渔：“滚。”

有人帮忙就是不一样。

新任侍从长一声令下，飞船准备就绪。

于渔踏进飞船时，换了一身常服的侍从已经在驾驶位上等他。

“噢，对了。”于渔想起来。

“能借我点钱吗？”他大言不惭。

翟方：“？要多少。”

于渔羞窘一笑，伸出五只手。

五千，还是五万？

反正不算多。

他的存款暂时够，希望向导在报销下来之前别再借钱。

翟方刚要松口气，就听向导说：“五百万。”

侍从长和侍从：……

翟方从鼻子喷出两道气：“不用自己挣钱的人真好，一点屌数没有。”

他忍住气，教于渔：“你的安全等级很高，帝国荣誉值也是，它们代表高额信用度。结账的时候直接出示信用码就行了。记得寄账单，年底要跟银行对账。”

于渔立刻想到：“什么账户？我账户里钱不够。”

这下，连飞船里的司机侍从也忍不住笑。

翟方隐晦地白了他一眼：“您的账户已经与阁下和王宫绑定。王宫不、缺、钱！”

于渔花了一会儿消化信息量，然后：

“哇啊！！！”

天呢。

他有钱了！

虽然是卖身得来的钱！

但还没卖呢，那就是天上掉下的钱！

于渔兴冲冲：“首都星最好的饭店在哪里！”

翟方指指身后：“最好的厨子在岛上。”

于渔兴半冲：“我要买悬浮车飙车！能吵得整条街不得安宁的那种！”

翟方手一挥。

停泊着飞船的巨大空间内，四周本来有许多墙，这时一齐轰然洞开，露出左右两列崭新的、泛着光的、昂贵的座驾。

于渔兴微冲：“那我要找美人，我要往温柔乡一掷千金……”

额。

最符合他审美的人，刚刚才离开岛。

虽然他和温柔完全不搭边，但实在好看。

于渔叹口气，抱着头在座位上长吁短叹：“有什么能花钱的地方吗？”

翟方说：“不如去博物馆做慈善。十二星博物馆离得不远，您顺便能补下历史课。除了十二星，馆里还有很多关于百年战争期间的无名战士的资料和遗物。”

于渔挡在手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嗓音带笑，无忧无虑：“行吧。我去给老兵捐钱。”

这些没有留下名字的老兵里，会不会有当年的战友和……他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