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英毫不犹豫,将练羽鸿拖出混战中心,未走得几步,练羽鸿蓦然双腿一软,险些扑倒在地。
穆雪英有些诧异,忙检视练羽鸿状态,只见他气息微弱,满身冷汗,身体如怕冷般发抖不止,双瞳更略有些涣散。
“走……”练羽鸿嘴唇翕动着,艰难吐出一字,似让穆雪英快走,不要管他。
穆雪英搭他脉搏,惊觉练羽鸿脉象虚弱,体内真气紊乱,似被一股诡怪的力量入侵了经脉。
穆雪英面色凝重,掌心贴在练羽鸿后背灵台穴上,运起心诀,将真气送入他的体内。
那真气甫一入体,盘桓在经脉间的寒意登时冰消瓦解,穆雪英的真气如烈阳般霸道且灼热,不由分说侵入他的丹田之中,练羽鸿原本枯竭的真气渐渐恢复,而穆雪英的力量非但不见缩减,反而愈发深厚。
……这便是心诀的秘密?!
穆雪英心中一动,未待细思,却发现练羽鸿眼神已恢复稍许清明,拧着眉,十分难过地看着自己。
“一起走。”穆雪英下意识别过脸,抓起练羽鸿的胳膊搭在肩上,一手揽过他的腰,足下运力而起。
“羽鸿,你伤势还未恢复,莫要乱跑!”顾青石无意与虞瑱缠斗,随手应付几招,运起轻功,直追而来。
穆雪英身形一闪,避过后方射来的暗器,随即一个旋身,右脚踹起地上掉落的武器,朝着顾青石直击而去。
“顾先生为何躲躲闪闪,本王不够做你的对手么?”
顾青石身形稍一受阻,虞瑱已然追上,双掌一错、一转,一招“明镜止水”霎时杀到。
练羽鸿转身之际匆匆一瞥,登时心中剧震——这不就是那夺他剑穗的白衣女子所使的招式么?!
“不敢!”顾青石笑答道,“顾某可是怕了王爷了!”
顾青石出手与他对掌,虞瑱内力不及他深厚,一触之下登时甩脱不掉,顾青石不敢真的伤了他,将其逼退后不再恋战,正待提气追上,一声鹰唳破空而来,巨雕俯冲而下,双爪直朝顾青石抓去!
顾青石当即急转躲开,银针射出逼退巨雕,应敌的空档侧头回看,只见那杀手鄂戈浑不与廖天之相对,不住东奔西窜,速度极快,跃进人堆之中,抬手便是一条人命!
鄂戈手起刀落,一边杀人一边纵声大笑,笑声疯狂至极,看他浑身鲜血淋漓、披头散发的模样,直如修罗恶鬼,令人胆颤心寒。
……该死的疯狗,坏了大事!
穆雪英带着练羽鸿离开校场,躲进一处幽静的坊巷。时值傍晚,日落西山,天际唯剩一点黯淡的光,一轮弯月升起,于云后若隐若现。
“你先自去城外等着,我去救他。”穆雪英道。
“不……剑……”练羽鸿嘶声道。
穆雪英正于巷口处观望,闻言转头打量练羽鸿全身,难以置信道:“剑呢?!”
“房间。”
“那胡狗就是个疯子,不行,我必须保护王爷的安全。”穆雪英皱眉道,“你回去拿剑,之后城外集合。”
练羽鸿知道此时容不得拖延,并非问话的时候,只得将对白衣女身份的猜想咽进肚子里,朝穆雪英重重点头。
“好。”
穆雪英没有答话,将自己的侍卫剑塞进练羽鸿手里,回身又看他一眼,随即足下一点,飞快离开。
校场中央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四十人,有些尚未死透,因断了腿脚而无法移动,场中人群呼喝疾奔,呻吟声立时化为惨叫,被踩成脚底肉泥。
鄂戈十分狡猾,如泥鳅般钻来钻去,廖天之精于刀法,走的是沉稳刚猛的路子,轻功比他不过,又不想被人抓住错杀的把柄,行动处处受限,竟被鄂戈拉开距离。
顾青石受到虞瑱与巨雕的夹攻,登时落入下风,虞瑱武功虽一般,却有那巨雕于空中相助,出其不意,一人一雕毫不留情,竟在不知不觉间将他逼向鄂戈。
“青石小心!”廖天之蓦地大喊一声,眼见顾青石背露空门,想要援护,却相距太远。
鄂戈森然一笑,自怀中掏出一把短匕,左脚借力踏在冲上前来的大汉肩膀,在半空猛然旋身,手腕翻转,匕首疾射而去。
顾青石已来不及躲闪,身体保持倒退的姿势,瞳孔中映出闪烁着寒光的尖刃,距离越来越近,刷然割断了他的长发。
发丝飘扬之际,匕首去势未消,巨雕一个俯冲自半空压下,封去所有退路——
鄂戈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虞瑱一人!
“铛”的一声震响,穆雪英终于赶至,随即推出一掌,那短匕间暗含鄂戈内劲,两相硬撼,恍如金石相交,匕首被击得直飞出去,穆雪英手套虽未被刺破,却渗出不少鲜血。
鄂戈闪身冲上,穆雪英毫不恋战,一把拽住虞瑱的后领,身跃半空,右脚顺势踏中鄂戈挥来的左臂,随即一个后仰,如同游龙般疾退而去,带着虞瑱转眼飞至校场边缘,不再恋战,踏空离开。
“跟你叔学的几招耍得如何?”虞瑱死里逃生,竟还有心情开玩笑。
“破绽百出,别说是学的是我穆家的游丝折花手!”穆雪英嘴角勾起,舅甥二人对视,忍不住大笑起来。
“拦住他!”顾青石惊出一身冷汗,虞瑱万万不能死在晋川,此时已顾不上再去追捕练羽鸿,抖开两枚太阳针,与廖天之联手对付鄂戈。
穆雪英与虞瑱狂奔出城,道旁树下两匹骏马,二人骑上,朝东方疾驰而去。
“你请的援军呢?!”虞瑱难以置信道,“人呢??”
“不知道!”穆雪英头也不回道,“那晚我出了城,在外头找了三个人,打一顿后便让他们送信去了。”
虞瑱:“…………”
“不然怎么办?”穆雪英不耐烦道,“又要做侍卫又要跑腿,真难伺候!”
“你这小没良心的!”虞瑱大怒。
烨城相距晋川二百余里,快马加鞭,一日可到。两日前虞瑱唯恐城中生变,书信一封令穆雪英前去求援,没想到他偷懒在城外的散兵游勇中随便找了三个人送信,实在太不靠谱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虞瑱心里也知道,玄苍派在北方坐大,廖天之更明目张胆地取代了晋川太守,两城太过相近,私底下未必没有勾结,如若事前通过气,仅凭区区一纸书信,恐怕驱策不动。
二人纵马疾驰,身后不见追兵,道旁树丛中隐隐现出大片血迹,以及几具胡人尸首,不知是否为鄂戈的诡计,不敢有丝毫松懈。
约莫半个时辰,月上枝头,舅甥俩路过一处农庄,溪边营火星星点点,竟有一队人马在此扎营。
穆雪英策马在前,看也不看,向前直奔而去。虞瑱直觉不对,放慢速度,驻马高声问道:“你们是哪一城的守军?”
兵痞们驾着长剑烤鱼,无人理他。
穆雪英终于发觉虞瑱并未跟上,掉头回来,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虞瑱深深呼吸几次,显然已到暴怒边缘,抛出印信掷在地上,喝道:“四王爷在此!让你们队长滚出来见我!!”
队长韩松嘴角带着点盐粒,屁滚尿流地爬出来,战战兢兢地捧着那王爷印信,不住朝虞瑱磕头。
昨日下午,第一个送信人抵达烨城,太守裴庆义看过信件,只当有人拿他寻开心,又忌惮廖天之势大,将送信人打一顿便放了。
第二个、第三个送信人接连而至,裴庆义看他们所持信物,扳指、玉佩价值不菲,寻常人难以触及,如若是恶作剧,代价也太大了。
烨城与晋川虽相距不远,裴庆义却不屑于与江湖草莽打交道,生怕廖天之假冒当朝王爷,将裴庆义诱骗过去,以行贿、威逼之法令他就范。
但若真是四王爷亲至,抗旨不从亦是大罪,于是派了个骑兵队长,领三十四人,今晨自烨城出发,不紧不慢前往晋川,晚一点也没关系,王爷身份尊贵,廖天之再猖狂,也不敢轻易为难。
“我们行到此地,见天色已晚,弟兄们鞍马劳顿,于是想着先填饱肚子,待……”韩松本想说‘待到明日出发’,一见虞瑱脸色,立马改口,“再前往晋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虞瑱气得额角突突直跳,也不知道在骂裴庆义还是穆雪英。
区区三十四人,还不够鄂戈塞牙缝的。虞瑱烦躁地揉揉眉心,一口气未出,那边穆雪英已然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向来路。
“你去烨城,我回晋川。”穆雪英说罢也不待他答话,双脚一夹马腹,即刻纵马驰去。
“驾!”
虞瑱瞠目结舌,再顾不上风度,追至大道上怒吼:“小兔崽子,有本事别回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