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还是门派有名的美男子呢。”樊慕兰笑道,“怎突然来找我了?每年忌日,我不是都奉上很多祭品,让你早日投胎转世么?”
单恨青阴森道:“因为我心里记挂你啊,慕兰师弟。”
“你打不过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樊慕兰收剑入鞘,轻蔑道。
单恨青冷冷道:“我一转身,你就会迫不及待杀了我。”
“你还挺了解我呢。”樊慕兰抱臂而立,云淡风轻道,“所以今日是必然不能善了了。说吧,你来做什么?”
“我来杀人。”
“你杀不了我。”
单恨青冷笑一声,目光看向窗内。
樊慕兰笑道:“你舍不得。”
“她背叛了我,与你狼狈为奸,夺去了属于我传人之位。”单恨青无比仇恨地说,“舍不得?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哼,碎尸万段……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樊慕兰出剑的刹那,单恨青同时掷出一枚飞镖,只听“叮”的脆响,长剑劈落飞镖,正待斩落之时,单恨青掌中现出一枚黑色指虎,磁力吸着剑锋偏转半寸,避过锋芒,随即运劲推出,二人各自后跃,拉开了距离。
“多年未见,旁门左道学了不少。”樊慕兰嘲道。
单恨青表情扭曲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跳梁小丑!”樊慕兰清啸一声,提剑追来,单恨青连发飞镖,不住后退,绝不与其硬碰硬。樊慕兰轻松击落,剑尖勾着飞镖箭头划过一圈,旋即射入单恨青的小腿。
单恨青行动渐缓,樊慕兰步步紧逼,单恨青双目中露出恐惧之色,倏然转身,没命向后逃去,樊慕兰飞身直追,掌中暗聚剧毒真气,悄然前推。
千钧一发之际,单恨青蓦然大喊道:“……阿浅!樊慕兰果真要杀我!”
樊慕兰心下一惊,转头的同时,手掌动作慢了一步,堪堪擦过单恨青的后背,对方立时踉跄倒地,吐了一大口黑血。
大开的窗口黑洞洞的,犹如张开的炼狱巨口,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樊慕兰未见祢浅,略微松了口气,心中却仍悬着一线不安,他大步上前,重重踩在单恨青背上,声音中已然带着怒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不是最看不上这些伎俩了么?”
单恨青如死狗般趴在地上,胸膛震动,竟低声笑起来:“哈哈哈……还不是……跟你学的……”
樊慕兰莫名其妙,心中不安之感愈发浓重,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其一剑杀了之时,忽见余光一闪,某个东西贴着墙根蹿了过去,消失在窗口之中。
那是一条毒蛇!!
单恨青侧过脸,仇恨地瞪着樊慕兰,袖间、裤腿中猛然窜出十几条黑蛇,一窝蜂向着窗子涌去。
刹那间,樊慕兰脑中一片空白,再顾不上脚下的单恨青,当即转身,向着那窗飞奔而去。
阿浅!他竟真的要杀了阿浅!
樊慕兰飞身跃起,一脚踩上窗框,仓惶看向床榻,漆黑的毒蛇盘踞在枕畔,獠牙怒张,正要对着熟睡的祢浅咬下!
“……阿!”
一句话未完,樊慕兰忽觉心口一痛,曾经的断腿霎时失去了知觉,竟从窗框踩滑,整个人骤然向后跌去。
阿浅……小心蛇!!
樊慕兰瞪大双眼,疯狂汹涌的心头血堵在喉间,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警告。
不远处,单恨青狼狈地跪坐在地,仍保持着抬臂的姿势,腕下袖箭箭匣已空,手腕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樊慕兰的尸体轰然倒下,失神涣散的双目之中,映出头顶巨大的怪物一般的圆月。
那惨白的光辉越发刺眼,直至吞噬了整个世界。
“练……兄……”
“听到吗……我来……出去……”
虚空之中,传来不属于这份记忆的声音。
“握紧……手……”
“……”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醒醒!练羽鸿!!”
犹若洪钟震响,怨魂愤然发出怒吼,练羽鸿霎时睁开双眼,一瞬间心跳停滞,濒死的窒息感笼罩了全身。
等候许久的蓝君弈立时察觉,用力拉下手中绳索,练羽鸿只觉得浑身一轻,汹涌的空气涌入鼻腔,犹如海水倒灌,随即便剧烈咳嗽起来。
“祖师爷保佑……师父保佑……”乙殊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练兄,我真是快被你玩死了……”
练羽鸿咳得撕心裂肺,无暇回话,混乱间发觉手中一片滑腻,张开掌心,那枚三角骨片嵌在皮肉之中,阵阵作痛。
“那家伙竟然敢驴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乙殊忿忿道,“蓝叔别担心!我们都好好回来了!此刻天亮,樊慕兰一离体就躲起来了,应当无事……”
练羽鸿渐渐止了咳,呆滞地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似是还未清醒。
乙殊叫了几声未得到回应,艰难坐直,一看到他不由一愣:“哎还哭上了你这……咋那么多愁善感呢……”
蓝君弈道:“怎么了?”
乙殊连道无事,走到练羽鸿面前左看右看,旋即只听“啪”的一声,人已敏捷地离开原地。
练羽鸿脑袋歪在一旁,过了许久,眼神才渐渐恢复清明。
乙殊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搞错了魂,反而把樊慕兰那个老妖怪留下来。
乙殊右手竖起大拇指,举到练羽鸿面前,问:“这是几?”
练羽鸿嘴唇动了动,却并未说出口,表情有些疑惑。
“这是蓝叔的‘六’。”乙殊接着将拇指、食指、无名指的指尖并起,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又问:“这是什么?”
“这是……四?”练羽鸿迟疑开口。
“错了,这是一只狐狸。好的这么笨一定不是樊慕兰,我相信你,练兄。”乙殊隔空拍了拍他的肩膀。
练羽鸿:“……”
“樊慕兰……是谁?”练羽鸿只觉得头痛欲裂,脑子里混乱无比。
蓝君弈:“……”
乙殊:“………………”
“不会吧!真傻了?!”乙殊抱头大叫,“那还不如让樊慕兰上身呢!!”
“怎么办……拍拍……再拍拍有用吗……”
“羽鸿,你还记得我吗?”蓝君弈开口道。
“啊对对对,还记得多少?还记得我是谁吗?”乙殊指着自己道。
练羽鸿愣愣地看着二人,半晌后指着蓝君弈道:“你是乙殊道长。”
又指着乙殊道:“你是蓝叔。”
乙殊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练羽鸿马上改口道:“开玩笑的,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气死我吧你就!!”
“不不,头好痛,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窗外霞光万丈,转眼一天过去,已到了傍晚,许是樊慕兰所展现的记忆实在太长、执念太深,练羽鸿被附身之时全然没有任何意识,只是被动接受着所有信息。
今日正是十月十四,距离大婚之日唯剩短短一夜。
房间内有如狂风过境,被摧残得惨不忍睹,练羽鸿扶起断腿的桌子,尚未立稳,“喀嚓”一声,桌面从中裂开,只得作罢。
“整整一天过去,没有人来找过我们吗?”练羽鸿道。
“有人来过一次,从外打不开门便走了。”蓝君弈道。
练羽鸿原本打算今日找机会探听樊枫君处的消息,却不料浪费了整整一天,除却搞清了真假樊慕兰的前因后果,仍未找到假樊慕兰所施刺青奇毒的解药,与初衷背道而驰。
服下黑玉荣续丹,无惧任何毒药侵袭……
孤山老人的话语在脑中一闪而过,练羽鸿面现惊愕之色,忽而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怎么了?”乙殊警觉道,“你可别又想骗我!”
“不……”练羽鸿按住额角,又开始止不住地头痛,“我不相信……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乙殊道:“什么?”
“没有时间了,绝不能坐以待毙。”练羽鸿满面倦容,缓缓起身,朝二人道,“妙蓉小姐应当在等我们……走罢,明日如何,便看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