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霍然回头,心头猛地一跳,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有没有听到……”
“不要分心!”穆雪英马上道,“我们的任务是杀死单恨青,万万不可辜负她们。”
奔马驰入宗主府,周遭混乱无比,不远处传来隆隆巨响,树木倾倒,建筑垮塌,仿佛一只凶猛巨兽,正全速朝此处袭来。
胯下骏马发出不安的嘶鸣,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前进一步,练羽鸿扫视四周,府中再看不到一个人影,单恨青此刻究竟在何处?
“羽鸿,雪英。”蓝君弈的声音忽而在耳边响起,“单恨青驭使蛇王,正朝你们的方向行去。”
二人抬头,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
穆雪英略一挑眉,正待说些什么,面前房屋陡然崩塌,碎石飞溅,巨蛇窜出,张开血盆大口,转眼来到近前!
千钧一发之际,二人默契携手,飞身跃离原地。
蛇口狰然闭合,可怜那马儿躲闪不及,刹那间鲜血爆开,竟被生生咬死。
蓝君弈的声音又道:“阻止他离开!务必将他击毙于此!”
“就凭你们?”
尘烟散去,单恨青立于蛇头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练羽鸿目光肃然,腰畔青其光出鞘,便欲上前迎战,被穆雪英拽住腰带,又拖了回来。
“杀人,你可以吗?”穆雪英低声道。
练羽鸿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穆雪英担心自己无法下手杀人,是以出言提醒。
然而数日间,他早已想得再明白没有,杀与生的秤杆永远不会得到平衡,然而为了守护心中之人,为祸者必将除之!
练羽鸿朗声道:“单恨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单恨青闻言轻蔑一笑,以阴冷的目光注视着练羽鸿,开口道:“你是练淳风的儿子。”
“不错,正是家父。”
单恨青的面上露出一种古怪的嘲弄的笑容,他说:“我知你已知晓了我的过去,但是有一点你肯定不知道——当年被樊慕兰陷害坠崖后,正是你爹救了我。”
穆雪英虽不清楚其中细节,却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喊道:“不要听他废话!”
“那是二十一年前,你爹若不出手相救,我必死无疑,多亏他行侠好义,我才得以保全这条性命。”单恨青胸膛震动,低声笑了起来,“可笑他好人不长命,我这个祸害却活到了现在啊……”
“是啊,是人都会犯错,我爹亦复如此。”出乎意料地,练羽鸿的表情十分平静。
“所以,我必将竭尽全力,修正他的错误——也就是你,单恨青!”
练羽鸿扬手,青其光直直指向单恨青。
少年目光坚定决然,不可动摇,宝剑明澈透亮,锋芒逼人,一如二十一年握在练淳风手中那般,绝世无双,风华依旧。
单恨青瞳孔紧缩,霎时被激怒,他道:“好!好!我本想留你一命,你既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蛇王甩尾袭来,所到之处石砖轰然炸裂,单恨青显然已失去理智,要将一切破坏殆尽!
二人再度闪身躲开,眼见蛇尾扫过不中,蛇头立时衔上攻势,两招落空,攻击暂停,蛇躯矩折盘旋,拧身调整姿势。
“他的体型太大了,动作却很笨重!”穆雪英道。
单恨青冷笑:“这样又如何呢?”
单恨青袖袍一挥,五枚飞镖激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掩耳之势,同时封住穆雪英身前各个出路,飞镖之上俱喂了剧毒,寒光闪烁,见血封喉。
穆雪英抽剑,眼中映出如流星般疾射而去的飞镖,却只来得及招架头颈两处,肩下三路却是万万抵挡不及。
练羽鸿想也没想,飞身直扑穆雪英。说时迟那时快,蛇王扬尾抽来,后发先至,劲风挨上练羽鸿的后心,眼看就要将他抽个脑浆迸裂。
下一刻,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自身后袭来,巨大的冲力推得练羽鸿直撞向穆雪英。混乱中,二人相互扶助,稳住身形。
三枚飞镖定于半空之中,直至此时才叮当落地。
单恨青一个不稳,摔倒在蛇头之上,表情十分痛苦,咬牙切齿道:“蓝君弈!”
蓝君弈的声音遥遥道:“专心对付单恨青,我来为你们掠阵!”
练羽鸿面上现出讶异之色,却心知此时不是多嘴的时候,与穆雪英对视一眼,彼此默契地点头。
二人立时转身,分别朝反方向方向跑去,蛇王调转头颅,金色的竖瞳猛然一凛,已飞快锁定了目标,向着练羽鸿直冲而去。
练羽鸿行至开阔地,倏然站定,蛇口大张,獠牙毕现,眼看就要将他一口吞下。
练羽鸿等的正是这个时候,双手运力一推,袖中驱蛇药粉挥洒而出,尽数轰入巨蛇口中。
霎时间,巨蛇扭曲翻滚,长声嘶鸣,单恨青同时发出惨叫。
穆雪英瞅准时机,飞身跃起,一脚踏上蛇头,于半空中一个翻滚,烈金剑刷然抖开,于漫天淡黄粉末中划开一道犀利的气流,直刺入那颗硕大的左眼。
蛇王金色的眼珠顿时变得血红,单恨青披头散发,仰天痛叫,一击未完,练羽鸿踏空而起,于巨蛇重重蜷曲的长身之下,精准地找到了单恨青的所在。
铛——
金铁相击之声猝然响起,单恨青仓皇抬臂格挡,衣袖碎裂,腕间伤口齐齐迸裂,鲜血淋漓,然而最令人震惊的,则是他手臂外侧丛生的,如同蛇一般的黑色鳞片。
练羽鸿咬牙运劲,剑锋斩于鳞片之上,竟如同盾牌一般,无法撼动分毫。
“混账!不要看我!!”单恨青慌张拍出一掌,正中练羽鸿胸口,练羽鸿只觉气血一阵翻涌,登时倒飞而去。
“练羽鸿!”穆雪英一跃来到他的身边,练羽鸿勉强咽下口中甜腥,朝他摆摆手,示意无事。
单恨青面容扭曲狰狞,手忙脚乱地拉起衣襟,裹紧脖颈手腕等处,怨毒阴森的目光紧紧注视二人。
“不要垂死挣扎了。”蓝君弈道,“你气数已尽。”
“我不服!我不服!!”单恨青抱紧自己的身体,发狂大喊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不让我安息?!!”
“这一切都是樊慕兰做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啊啊!!我不是樊慕兰!我要复仇!!!”单恨青放声尖叫,不时以头狠命撞击蛇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脑中钻出,令他无比痛苦。
练羽鸿高声道:“你残害无辜之人时有没有想到这一天?你迫害弟子、给樊玉蕊下毒时有没有想到这个下场?!”
“呵呵……樊玉蕊……你们想救樊玉蕊?”单恨青仿佛忽而想起什么,慢慢爬起,满脸是血地瞪着二人,“我知道她在哪,我一直都看着你们……只要我死了,她也活不成!”
练羽鸿:“……你!”
穆雪英蓦然伸手,将他拉得后退一步。
蛇身滚滚蠕动,贴地如飞,向着一个方向疾速行去,单恨青癫狂的大笑声不绝于耳:“我不跟你们玩了,我要走,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练羽鸿抬步欲追,忽觉胸口钝痛,低哼一声,被穆雪英扶住。
穆雪英伸出一手,练羽鸿会意,二人手掌交握,共同运力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