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缓缓道:“公子爷,二十来年前,这二位侠女确实曾隐居在此。只不过年深日久,此事所知者甚少,若非今日老板让我拿点稀罕货瞧瞧,老夫也是不会轻易朝旁人透露的。”
穆雪英听后朝练羽鸿使个眼色,意思是你怎么看?
练羽鸿点点头,问道:“那织星女如今可还住在沉剑湖畔?”
老头先是点头,继而大惊失色道:“你们要去寻织星女?这可使不得……她老人家的脾气可不大好……”
练羽鸿刚要说话,穆雪英扯了下他的袖子,抢先道:“我们也不过是好奇,老先生勿要担心,自是不会去做危险之事。”
老头长叹一声,把头上帽子扶正,无奈道:“现在人都爱听什么‘武林盟主’、‘崖底神功’,二十年前的江湖事,都不再被人记起了。”
问话完毕,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穆雪英也懒得安慰他,随手放了碎银在桌上,拉着练羽鸿转身就走。
出得茶肆,已近黄昏,穆雪英抬眼看天,又看了眼练羽鸿,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了然,俱知彼此想法一致。
“姑且认为那老头说的是真的,”穆雪英道,“咱们下一步便是返回正风岭,去那什么沉剑湖畔,朝织星女问问路。”
“从正风岭到小彭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今日天色已晚,定是到不了了。”练羽鸿道。
“所以咱们找个客栈住一晚,明天一早出发。”穆雪英说,“就这么定了,有无异议?”
乙殊吃吃喝喝一下午,听故事听得动了感情,现下已有些困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啊?”
这话本来就是解释给乙殊听的,穆雪英也懒得再废话,直截了当道:“跟我们走。”
乙殊:“哦!”
三人寻了处客栈住下,夜里练羽鸿躺在床上,脑中回荡着素心仙与织星女的故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心头仿佛被堵住般,无端端觉得压抑难过。
这一路太过顺利,临到终点才出现波折,可说已是老天保佑。
当下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何确认沉剑湖是镜湖,如何确认此镜湖便是母亲口中的镜湖……
织星女会知道么?又该如何找到她呢?
次日清晨,第一缕天光洒在窗格之时,练羽鸿便已醒来,身旁的乙殊仍在熟睡,练羽鸿睁开双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直至隔壁穆雪英前来敲门,这才叫醒乙殊,起床洗漱。
三人买了几只鲜肉大包,揣在怀里,就这么一边赶路,一边吃早饭。
“昨日出岭时并未发现湖泊,所以今天走另一条路,从其他入口进山,此处有一座小村庄,进山前再打听打听。”穆雪英骑在马上,手指点了点地图,脸颊鼓起,口中含糊不清还在吃着包子,“先确定湖的位置,过去看看再说。”
练羽鸿心事重重地点头,吞下包子,默不作声地望向前路。
穆雪英见状,策马绕到马车另一侧,伸手揪住了练羽鸿的侧脸,问:“在想什么?”
练羽鸿仿佛被吓了一跳,脸颊被穆雪英揪得转过去,一说话便嘴角漏风:“没什么……”
“你在想如果找不到镜湖该怎么办,是也不是?”
练羽鸿无奈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穆雪英哼了一声道:“找不到就继续找,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陪你找,掘地三尺也给你把这破湖挖出来。”
练羽鸿心中感激,正欲说些什么,旁边乙殊突然道:“练兄的脸很软,我也来玩!”
说罢一把揪住练羽鸿的另一边脸肉,嘻嘻哈哈,毫不客气地拉扯起来。
练羽鸿:“……”
穆雪英轻笑一声,松开手指,催促胯下马儿,领先在前。
穆雪英所料不差,三人果然在午前抵达了山岭边缘的村寨,正风岭中野兽众多,更盛产草药,村子里有不少猎人、采药人等,分头问了一圈,得到确切消息:正风岭中有湖,不但有且很大,正是沉剑湖。
但至于从前沉剑湖是叫镜湖抑或什么劳什子湖便没人知道了,那湖位置极深,村子里大多是身无武功的普通人,靠山吃山,山岭边缘的资源已足够养活全村人,自是没必要深入冒险。
练羽鸿朝村民道谢,其中一个青年汉子看他颇为真诚,以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道:“好几年前我进山打猎,那时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深入岭中被人熊追赶,逃命时好像看到了一片大湖的反光,只不过后来被那大熊拍飞昏倒,待到醒来之时,不知为何已到了山岭外围。”
那汉子转过身,撩起上衣,给众人展示他背上被人熊拍过的疤痕。
“正风岭中有仙女休憩,还请你们不要打扰她。”一位老人说。
练羽鸿心中一动,刚想问问他们是否知道素心仙与织星女的旧事,尚未开口,便感觉到穆雪英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多谢各位,家父早年间行过此处,据说于湖畔有一番奇遇,意欲故地重游,却碍于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如今我替他老人家跑这一趟,出门时却未说清楚,以至于迷失了方向。”穆雪英客客气气道。
村民都道理解,正风岭深山老林,里头出过不少奇闻传说,异兽神鬼之说皆有,已是见怪不怪。
三人于村民家中用过午饭,穆雪英只留下很少一点饭钱,有村民提议可以带他们进山外围,穆雪英婉言谢绝,最后将马车卖了,添钱换了一匹马,轻装上路,这便出发。
“山村民风彪悍,只怕咱们露了富,便被人惦记上了。”直至走出很远,穆雪英才解释道,“寻常野兽奈何不了我们,但山岭地形复杂,就怕有人设下埋伏。”
练羽鸿十分认真地“嗯”了一声,心下有点好笑,心道三人之间就属穆雪英衣着最为光鲜,说起话来侃侃而谈,尤其临走前贴钱换马,眼也不眨,还是暴露了自己富家公子的身份。
此间村民的确善良淳朴,看破不说破,如若真有些歪心思,在饭菜里下些泻药便得了。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什么都朝外人说。”穆雪英教训道,“世道骗子多,是个陌生人都要骗你,记住没有?”
练羽鸿终于忍不住,淡笑道:“记住了,这一路多亏有你,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