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打败了无数西域高手,将各家武学典籍尽数收入囊中的练淳风!
浑邪王满脸惊骇,转瞬化为欣喜若狂——他本奉伊顿单于之令搜捕王庭中逃逸的汉人,阴差阳错之下,竟抓住了练淳风的后人!如若将其严刑拷打一番,何愁问不出典籍的下落?
虚难却道:“练淳风是汉人,他的儿子自然也是汉人,他并未将典籍带在身上,自然只能放在汉人的领地里,即便他愿意说,王爷又能越过玉峡关去取么?”
浑邪王将信将疑地看着虚难,虽然心知他所说不假,但这死和尚又怎知自己想什么的??
“你想说什么?”浑邪王戒备道。
“据我所知,已经有人成功绕过玉峡关,进入了汉人的地盘。”虚难说。
浑邪王统管河西一带的部落,几乎已是直面玉峡关的越国守军,时常带兵侵扰中原边境,与汉人打交道最多,隐隐约约也听说了此事。
“是谁?”浑邪王道。
虚难嘴唇轻启:“鄂戈·萨辛。”
“那个废物……”浑邪王立时松了口气,十分轻蔑道,“快一百年了还在折腾着复国,你不是早被他追得满地跑么?怎么?想不开了?”
虚难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道:“汉人内部分裂,纷争不休,汉人皇帝忙着问道修仙,无心国事,只需王爷率军攻打玉峡关,与鄂戈里应外合,中原唾手可得。”
浑邪王被他逗笑了:“你真当我傻啊?为了几个破秘籍,好好地放着王爷不当,跑去跟中原人硬碰硬,我闲得蛋疼啊!”
“入主中原之后,还需要给伊顿单于做王爷么?”虚难道。
浑邪王面色倏然一变。
“连练淳风的儿子都逃了,中原武林如今不过一盘散沙。”虚难说,“越国历经百年安逸,兵力早已不复百年前的强盛,只需攻破玉峡关,中原再无险可守,帝位触手可及。”
浑邪王心里十分清楚,虚难所言不假,他在边境时常与汉人打交道,汉军的水平他再知道不过,然而他的心里本能地觉得不对,迷迷糊糊感觉到前面像是有个圈套在等着他,不由眉头紧皱,面容越发凝重。
“王爷有何顾虑?”
“你嘴上说得容易,可是攻打中原最难的这一着便在这玉峡关上。”
“此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虚难笑了起来,“鄂戈已带人潜入了中原,如何突破玉峡关,便要看他的表现了。”
“怎么做?”
虚难缓缓吐出二字:“暗杀。”
浑邪王登时恍然大悟,木剌夷人昔年便是以暗杀立国,座下培养的各个都是身手矫健的杀手,此计一旦成功,趁着汉人军中无将之际,大举进兵偷袭,玉峡关可破!
可是……话又说回来,鄂戈那小子能行吗?
“成则攻城,败则退兵,王爷没有任何损失。”虚难说。
浑邪王:“你们的条件是?”
“亲手杀光越国皇室,以报百年前的灭国之仇。”
“你也是木剌夷人?”浑邪王怀疑道。
虚难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似笑非笑道:“不,但我与鄂戈有着共同的目标。”
浑邪王坐在王座之上,明明是上位者的姿态,在这位年轻的僧人面前,一律垂目以视之,他的周身隐隐有股无形的幽深的力量,没由来令人不寒而栗。
“你在西域已经没有信用了。”浑邪王道。
“是么?”虚难轻声道,“那太遗憾了。”
浑邪王本想说些什么嘲讽一番,最终却忍住了,抬手朝门口一指,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把剑可以给我么?”虚难并未领会浑邪王的仁慈,双目看向已然出鞘的青其光。
“不可以。”浑邪王想也不想道,“还有,从今往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虚难略微一哂,朝浑邪王躬身行礼,随即安静地退出了帐篷。
帐外,天际漆黑如渊,白昼尚未到来。
另一边,匈奴兵将练羽鸿与穆雪英带到一处以围栏圈起的棚舍,打开栅门,将二人推进去,旋即上了锁,打着哈欠喝酒去了。
练羽鸿:“……”
穆雪英:“……”
二人大眼瞪小眼,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脚下还躺着个嘴歪眼斜的尸体。
诚如虚难所说,匈奴人确实没有为难他们,然而这关押之处居然连个天花板都没有,是打算生生冻死他们么?
几个匈奴兵聚在一旁喝酒吃宵夜,既是打发时间,亦是看守人犯,发觉二人呆呆站在原地,不由狐疑地看了一眼。
匈奴人侵扰边境汉人村庄,向来是抢了就走,不留活口,此地想必是临时设立的战俘营,用来关押疑似单于通缉犯的汉人。
穆雪英发着抖走到棚舍边缘,尽可能离那尸体远些,练羽鸿紧随其后,二人背倚栏杆而坐,相互紧挨着取暖。
这一晚上经历得实在太多,体力严重透支,一旦坐下便觉浑身酸痛难忍,犹如被二十匹发狂的马大力踩过一般。
此刻莫说找机会逃脱,连平安熬过夜晚都成问题,寒风凛冽,透过衣衫寸寸切割着肌肤,几乎带走了全部体温。
穆雪英牙关不住打颤:“现在……连张毯子也……没有了……”
练羽鸿哆哆嗦嗦地回道:“毯子在马背上……马儿跟着我们……真是受苦了……”
穆雪英怒瞪不远处的几个匈奴兵,恨恨道:“那群混账喝酒吃肉……把咱们当下酒菜……”
“别看了,保存体力……”练羽鸿说着又向穆雪英处靠了靠,半身压住他的肩膀,企图为其挡风,“匈奴人这么对我们,就是怕我们休息充足……然后逃、逃跑……”
“你真的……信那和尚?”
“折腾了一整夜,不信也要……休息……”练羽鸿强忍着寒颤道,“如若他所说不假,趁着匈奴人寻找通缉犯的时间,我们或许还有机会离开……”
“我们的剑还在匈奴人手上……”穆雪英忿忿道,“顾青石那个狗东西,就这么跑了……”
“你还说要抓他呢。”练羽鸿说。
“我都把这事给忘了,”穆雪英咬牙切齿道,“下次见到,我一定要扒他的筋,抽他的皮……阿嚏!”
“当心着凉!”练羽鸿忙道。
河西地带昼夜温差极大,万一风寒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练羽鸿有心替他挡风,二人双手俱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怎么挡怎么不得劲。
练羽鸿只得让穆雪英侧躺下来,自己则半压在他的身上,身体尽可能的贴近,聊以取暖。
“别扭了,你做什么!”穆雪英面色通红,恼火道。
“动一动,或是想点别的就不冷了……”练羽鸿额头抵着草地,低声道,“你就想象咱们还在镜湖的时候,小姨的屋子里就很暖和……”
“我给你说点暖和的,”穆雪英冷哼一声,“你还记不记得在帐篷里,那个大胡子和他身边的侍卫?”
练羽鸿本来都快把这事忘了,经穆雪英提醒,蓦然想起那近侍含羞带怯的表情,不由面上一红,道:“怎么了?”
“他们两个是‘那个’的关系。”
练羽鸿茫然道:“哪个?”
“就是……”穆雪英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一个比较文雅的说法,“那侍卫是大胡子的禁脔。”
练羽鸿:“?”
穆雪英:“?”
练羽鸿:“什么是禁脔?”
穆雪英:“???”
“你不知道??”穆雪英难以置信道。
“知道什么……”练羽鸿迟疑道,“我应该知道吗?”
穆雪英马上改口道:“算了,没什么。”
穆雪英心道好好的,自己莫名其妙提这事做什么,这家伙当真是表里如一的纯良,如此说来倒显得自己有什么歪心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