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停留片刻,也讨论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得继续前进。
齐寿断定地底之物大多畏惧火光,从牙印与猎物大小来看,捕猎者的体型应当不大,且应为群聚而生,遂令众人将火把点足点亮,震慑黑暗中潜伏的危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没走出几步路,队伍竟再次停下,并非遇到了那藏匿残尸的野兽真身,而是——没路了。
拦路的石壁之上一片血红,犹如鲜血滚滚泼就,每一滴血珠皆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尚未走近,便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浓腥滚烫的气息。
齐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看到这血石壁的第一眼仍是心头狠狠一跳,竟犹豫着不敢向前。
顾青石看出了齐寿的畏惧,刚欲亲自前去查看,身旁的蒙面人已然大步而出,抬手轻触石壁上的“血迹”。
“又是壁画。”蒙面人道。
“不要乱碰!”齐寿道,“这个地方很古怪,煞气很重。”
齐寿显然极度紧张,以手杖敲敲打打,瞎子过河般小心地来到蒙面人身旁,探头探脑地打量着石壁,半晌后似是看出了什么,身体稍有放松。
蒙面人后退一步,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
齐寿:“丰儿,能看出什么来不?”
齐丰自人堆里走出,对着那血石壁左看右看,又以手指捻起少许颗粒放在鼻端闻了闻。
“朱……朱砂混了动物血……很腥……”
“不是一种动物,是很多种动物……”一路走来,齐寿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练羽鸿眼力极好,方才远远便瞧出了不对,走到近前更是看得分明,遂出言道:“上面有线条。”
众人凝神看去,这才发觉满墙血红之中,竟以极细的金丝描绘出各种图案,苍鹰、羚羊、沙狐、野狼……
尽是沙漠戈壁中的常见动物,图上无不是开膛破肚,斩首断肢,仿佛这无数生灵的鲜血自画中流淌而出,盯着时间久了,几乎连人的双眼亦要被浸上一层赤红。
“这里还有字。”穆雪英抬手指向石壁一侧,其上以金丝组成两枚笔画奇特的文字,不知其意。
虚难开口道:“回头。”
回头。
虚难轻而平淡的声音好似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所有人的心脏不由微微一顿,旋即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来时之路。
巨大的黑影倒挂在甬道尽头,眼见众人望来,身形急速抖动膨胀,张开了遮天蔽日的双翼,咆哮着便要猛冲过来!
练羽鸿当即色变,下意识握住剑柄,抽剑之际,忽觉掌心一痛,手中青其光不受控制地坠地,黑影张开尖利的獠牙,已然飞扑到眼前!
“小心!”
练羽鸿大喊一声,闪身朝旁躲避,慌乱间不慎撞倒一人,与其双双滚倒在地。
“……啊!!”
惨叫声响起,练羽鸿蓦然睁大双眼,意料中的撕咬并未到来,青其光亦好好地挂在腰畔,唯有掌心阵阵作痛,似被什么刺破了皮肉。
练羽鸿摊开掌心,疑惑地皱起眉头,却发现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物,竟是一枚三角状的白色薄片。
是乙殊曾交给他的三角骨片!
这一切都是幻觉!!
练羽鸿大喊道:“雪英!!”
穆雪英就躺在他的身边,闻声不由蜷缩起身体,低声道:“干什么……”
练羽鸿察觉到穆雪英话音不对,登时紧张起来,焦急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疼……”
“伤到哪里了?!”
练羽鸿慌忙坐起身,就要查看他的伤势,却不料被对方一把推开,穆雪英捂着脑袋咬牙切齿道:“我站得好好的被你挤到墙上,你说怎么回事!!”
练羽鸿刚欲解释,忽听又一声惨叫响起,二人同时抬头,只见这次石壁上当真鲜血淋漓,三名突厥人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不住哀嚎,眼见便要活不成了。
其余人则是满面茫然,一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向着血石壁挣扎着行去。
“救人要紧!”
练羽鸿将关洋安置在角落,旋即起身扑向距离最近的一人,那突厥人猝不及防倒地,像是还未分清现实与幻觉,蓦然大喊一声,无比恐惧地向后退去。
穆雪英一脚一个,将突厥人统统踹到墙上,后来者前赴后继地涌来,却接连被前人绊倒,骨碌碌躺了一地。
如顾青石、齐寿等人武功高强,定力较之普通人更好,稍一摇晃便即清醒,眼神恍惚刹那,转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师父!我师父呢?!”幻象破灭,练羽鸿于满地人堆中穿梭来去,却找不见关牧秋的踪影。
穆雪英默默移开目光,假装没有听到。
关牧秋被一群突厥大汉压在最下面,练羽鸿找了几圈才看到他的衣角,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忙将师父从中扒拉出来,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关牧秋艰难摆手,好久才缓过劲来。
磨勒清醒后,见到血石壁前的三具死尸,面色当即沉了下去,第一反应便是去检查思摩是否受伤,不顾他的躲闪反抗,将他猛地抱在怀里,长长出了一口气。
虚难整理了三人的遗容,双手合十,跪倒在血肉模糊的尸首旁,低诵往生咒为死者超度。
或许是由于闻过壁画的缘故,齐丰神智仍是有些不大清明,齐寿将两大口袋清水给儿子灌下去,又是揉搓穴位,又是为其输送真气。
许久后只听齐丰“哇”的一声,将灌下肚的清水吐了满地,摇摇头,这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齐寿松了口气,满脸疲惫道:“大爷的,这壁画上有毒,险些阴沟里翻船。”
田普道:“这位小哥也曾触碰过石壁,他却并无大碍,想必这毒质是吸入发作。我们人多密集,站在石壁前久了,不知不觉便中了毒。”
顾青石令蒙面人抬起手,他的周身缠绕着道道绷带,就连指尖也不例外,此刻绷带上已浸染了一层薄红,轻轻嗅闻,除却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外,已并无威胁。
“清醒之后,这毒似是便不起作用了……”顾青石道。
“我想先前那些倒挂在洞顶的尸体,便是被这石壁吸引而来。”练羽鸿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在此时忽而开口。
顾青石心中一动:“你为何这么想?说来听听。”
练羽鸿解释道:“地道阴凉潮湿,且与坎儿井地下暗渠相连,时不时便会有小动物闯入,这石壁以血液混合着朱砂画就,动物嗅觉灵敏,说不得便会被气味吸引来到此处,然后就像我们方才那样……”
“陷入幻觉,不受控制撞死在石壁之上……”顾青石喃喃道,“然后被捕猎者拖走吃掉……”
“不错,这种方式足可自给自足,供养捕猎者多年。”练羽鸿思索道,“我猜,这便是守卫古墓的一道关卡。”
听得此话,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诸人面上既忧又喜,忧的是这血壁画实在太过邪门,处处透着诡异;喜则喜在古墓宝藏近在眼前,路途如此艰险,似也预示着其中所蕴藏的财富。
可无论忧也好,喜也罢,摆在面前最大的问题是:前面没有路了。
顾青石与齐寿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点头,继而向着躺在角落的关洋走去。
关牧秋面上仍有些苍白,见状长叹一声,摇摇头,走向一旁躲了开去,不愿看关洋被人如此对待。
二人高举火把,将关洋的外衣尽可能地掀开,露出整片单薄瘦削的后背,其上莲花纹身艳红如血,好似透骨而生,妖异至极。
众人沿着莲花地图所绘之路,沿茎杆不断前进,历经花叶与花瓣,向着最中央的莲心行去,路途倾斜向下,如若他们所料不错,现下已来到地底深处。
齐寿看来看去,忽而发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额角不由沁出些许冷汗,与顾青石对视一眼,竟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不可置信之色——
在他们现下所处的道路之上,竟有一根线条是从中断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