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石不怒反笑,无比温和道:“三爷,你累了。”
佘三警惕地瞪着他。
顾青石:“初次下墓,感到恐惧与无措是很正常的。”
齐寿忙附和道:“对!对!顾先生说得不错!”
“放开他,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之后找到财宝咱们照样分,出去以后所有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佘三颤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顾青石声音蓦然冷了下去:“你又凭什么觉得杀了米忽汗后,能求得痛快一死?”
佘三霎时不说话了,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流淌,显然恐惧至极。
田普嘴唇翕动,缓缓开口:“你又何必……得罪顾先生……”
齐寿:“三爷,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况且还未到最后那一步呢!”
佘三嗫嚅道:“我……我……”
顾青石见其似有动摇,缓缓竖起三根手指:“我数到三——”
佘三眼珠一转,马上道:“你们误会了!我是不放心这两个小崽子,怕他们把老爷子劫走!”
顾青石淡淡“嗯”了一声。
长刀入鞘,佘三却仍不敢放开米忽汗的胳膊,转眼已换上另一副面孔,讨好道:“我怎么敢和顾先生过不去呢!这样吧,我愿意替各位守着老爷子,既放着这几个小兔崽子作怪,又能保护他的安全。”
顾青石就等他这句话,却并没有立刻答应,先是抬头看了佘三一眼,直至看得他一阵毛骨悚然,这才道:“好吧,那便如你所说。”
佘三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还是米忽汗扶了他一把才站稳。
顾青石转头问:“所以,你们还走吗?”
练羽鸿马上摇头,十分干脆道:“不走了。”
穆雪英看了他一眼,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是以并没有随意开口,只不冷不热地点点头。
顾青石略微一扯嘴角,似乎对这个结局还算满意,遂道:“歇得差不多了,事不宜迟,我们这便继续吧。”
于是便出现了一个非常好玩的局面,佘三挟持米忽汗走在最中间,将队伍一分为二,顾青石一伙人走在前头,练羽鸿背着关洋,与穆雪英、关牧秋走在队尾。
所有人的目光俱落在佘三与米忽汗身上,稍有动作便能及时发现,生怕这两个老小子搞事。
练羽鸿寻到机会向穆雪英解释,穆雪英一点就通,知道这是个不令米忽汗起疑,却能正大光明监视他的绝佳方式,但一想到自己竟上赶着唱了个黑脸,不由悻悻瞪了顾青石一眼。
顾青石后背没由来漫开一阵凉意,随即狠狠打了个喷嚏。
练羽鸿趁着前面的师父不注意,悄悄贴近穆雪英,拽了拽他的袖子,想让他不要在意。
不料穆雪英猛然出手推了他一把,面露惊讶之色,抬手指向石壁一角。
那是一个无比隐秘而刁钻的角落,若非穆雪英转头时被火光晃到眼睛,否则也难以发现。
练羽鸿稍有疑惑,低头定睛看去,竟看到下方的黑色岩石间,现出半个灰扑扑的手印。
……这是走在前面的人留下的手印?
不,这手印位置太低,其余人都好端端的走着,并未作出弯腰、下蹲等动作……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只右手的手印,出现在左手方向的石壁间,与他们行进的方向是相反的!!
练羽鸿心神巨震,与穆雪英对视一眼,彼此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能在外物上留下痕迹,这必然是人留下的手印!!
究竟是谁?!
地道内布满灰尘,这痕迹必然是近期所留,否则无法保留得如此清晰……
莫非……有没有可能……
是师弟中的一人留下的痕迹?!!
队伍不断向前,练羽鸿猝然回头,恨不得跑到那手印跟前狠狠看上几遍。
穆雪英一手攥住他的胳膊,手上不住用力,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练羽鸿竭力转头朝后看:我要看看是不是我师弟的手!!
穆雪英拧眉:这你也能看出来??
练羽鸿:我能!
穆雪英:如若是关押你师弟的那群人呢?
练羽鸿:那就更要去看了!
“怎么了?”关牧秋察觉到背后动静愈演愈烈,再忍受不住,转头查看。
只见穆雪英拦住练羽鸿的去路,拽着他的手臂不放,后者还在同他打商量,嘴唇尚贴在穆雪英耳边,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倒像二人急不可耐地抱在一起,引人浮想联翩。
关牧秋:“……”
所有人闻声回头,看到这幕,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你……”关牧秋面皮似是抽了抽,半晌后才继续道,“你是做师兄的,你要……勿要……争强好胜……”
练羽鸿:“……”
穆雪英:“……”
练羽鸿面色表情变换,尴尬至极,向后退开些许,与穆雪英拉开距离,此刻却也不好解释什么。
他心知眼下情况不明,不知米忽汗是友是敌,且因顾青石先前的说辞,他们点灯的嫌疑尚未洗脱,如若贸然开口,将手印与失踪的师弟们联系在一处,说不得只会适得其反,引起更深的误会。
练羽鸿倒很想将手印之事告知师父,然而众目睽睽下,终究不是良机,只得低声道:“是,师父……”
穆雪英面无表情地放开手,练羽鸿不知为何感觉他似是有点不高兴,下意识想要动作,却察觉到师父无比复杂的目光。
练羽鸿心中猛然一颤,关牧秋沉默不语,长长叹息一声,继而转过头去。
顾青石以胳膊肘捅了捅蒙面人,笑得满脸促狭,摇头道:“哎,年轻人……”
蒙面人一脸冷漠,且不明所以。
齐丰憋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哆嗦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齐寿还以为儿子又怎么了,急忙探手来摸,却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父子二人对视,齐丰哭丧着脸,已彻底放弃了解释。齐寿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仍是牵紧了儿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