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到的,”穆雪英转身笑道,“我就知道你徒弟又在偷懒。”
胡克慌忙起身:“我……我没有!我只是刚好坐下休息!”
练羽鸿笑着摇头,并未多说什么,拿起盘中香瓜,随手抛给胡克。
胡克早就饿得坐不住,接过香瓜迫不及待啃了一口,忽而察觉有些不对:“好甜……师父,你们不是去探望太师父了么?”
穆雪英打趣道:“你的记性很好嘛,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们给忘了。”
胡克呆滞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你们迟迟不归,是因为不认识路!!”
穆雪英默然不语,朝他阴恻恻地一笑。
胡克:“……”
“好了,不要吓唬他了。”练羽鸿终于道。
穆雪英当即换上一副笑脸,哼着歌踏上台阶,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胡克心有余悸,生怕穆雪英再度变脸,练羽鸿从后走来,摸了摸胡克的脑袋,让他不必紧张。
天际云霞万道,红日西沉,三人坐在廊下,衣袍间浸满了夕阳绚丽的色彩,耳畔偶尔传来鸟雀的啼鸣,更显小院清静幽雅。
穆雪英闭目躺在练羽鸿腿上,只需张张嘴,练羽鸿即刻会意,拈起盘中瓜果,以小刀仔细去皮切块,轻轻放入他的口中。
“师父,太师父与师叔如何了?”胡克问。
练羽鸿切开手中苹果,递给胡克一半:“他们都挺好的,只不过你师叔受伤稍重,身体仍未复元。”
胡克松了口气道:“太师父好就好,师叔不好也可以。”
穆雪英闻言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练羽鸿一脸无奈:“你说什么,胡克就信什么,这可怎么办?”
穆雪英道:“你都要听我的话,更何况你徒弟?”
胡克一脸茫然。
练羽鸿视线落在穆雪英脸上,后者挑挑眉,回以一个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练羽鸿确实不能,也不舍得拿他怎么办。他伸出一手,温柔地拧了下穆雪英的侧脸,穆雪英当即抓过他的手,不由分说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胡克默默移开目光,转头看向廊外风景,这么多天与他二人相处早已习惯,这个时候只要假装自己不存在就好了。
练羽鸿笑着回神,朝胡克简单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胡克万万想不到穆雪英竟会哄骗自己,想起方才说的蠢话,不由尴尬地涨红了脸。
穆雪英毫无悔过之心,张口道:“那你打套拳给我看看。”
胡克马上偃旗息鼓,再不敢造次。
“练功也不急于一时,”练羽鸿笑着说,“我现在觉得,这样悠闲的日子也很好。”
穆雪英道:“你懈怠了。”
练羽鸿答:“对,我懈怠了。”
穆雪英舒舒服服地躺在练羽鸿身上,二人手牵着手,惬意地长出了口气,只觉浑身软绵绵、暖洋洋的,几乎就要融化在这傍晚的余晖之中。
胡克拽着练羽鸿的袖子晃了晃:“师父师父,我想学轻功!”
练羽鸿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胡克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窃喜,轻声道:“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练羽鸿:“好好……”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喊声,原是商会的仆从前来送饭。
穆雪英在练羽鸿怀中翻了个身,闭着眼睛道:“胡克,你去……”
“好!”胡克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飞奔着下了台阶,十分积极地前去开门。
趁着四下无人,练羽鸿稍稍低头,在穆雪英唇上印下轻柔一吻,穆雪英嘴角微翘,练羽鸿抱着他一个翻身,继而坐了起来。
胡克白吃白喝白玩了一整天,晚饭过后主动收拾了碗碟,打个饱嗝,朝师父师娘挥挥手,告别回家。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声长喊,声音传到房中,已有些模糊不清。
“那小子是不是忘东西了?”穆雪英懒洋洋道。
“好像不是胡克的声音。”练羽鸿说着起身出去,打开院门,外头却站着两个胡人。
胡人身后放着一只巨大的木桶,练羽鸿当即警觉,心道这么就一会功夫,总不能是胡克在外犯了什么事,被人装在桶里找上门了罢?
三人面面相觑,彼此语言不通,两名胡人连说带比划,手舞足蹈了半天,忽而一拍脑门,揭开桶盖,练羽鸿定睛一看,却见里头竟装着满满一大桶清水!
“怎么去了这么久?”穆雪英的声音响起,伸着懒腰慢吞吞走到练羽鸿身旁,“你徒弟呢?这是加餐?”
练羽鸿瞠目结舌,见到穆雪英过来,便朝旁让开一步,示意他过来看。
穆雪英还等着练羽鸿回去抱着睡觉呢,闻声颇不耐烦地朝那桶中投以一瞥,待看清之后,双眼霎时亮了起来。
“替我谢谢顾青石,这个补偿我很满意。”穆雪英拍了拍那木桶道。
两个老汉叽叽咕咕地点头,也不知听未听懂。
练羽鸿一脸迷茫,直至穆雪英指挥着二人将木桶搬进浴室,这才恍然大悟——
清水!洗澡!!
都道大漠之中,水比黄金贵,二人先前一直以湿布擦拭身体,敷衍了事不说,甚至还不能日日清洗,每到临睡前,穆雪英都要因此抓狂一番。
也不知顾青石哪来的本事弄到这么大一桶清水,这份礼物,可当真是送进穆雪英心坎里去了。
穆雪英以手指撩拨水面,荡开阵阵涟漪,捧起附带的香料,十分陶醉地轻轻嗅闻,鼻尖抽动,随后狠狠打了个喷嚏。
练羽鸿在旁看得好笑,开口道:“你先洗吧,好了叫我。”
穆雪英放下手中香料,吸了吸鼻子,一时顾不上答话。
练羽鸿微微一笑,缓步退出浴室,贴心地为其带上房门。
练羽鸿一路行至卧房,身后几近沉没的太阳追着他的脚步,于繁丽华美的彩砖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随手收拾了凌乱的桌面,将歪倒的物件一一扶正放好,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郑重坐在桌前,长出一口气。
“练羽鸿——”
喊声倏然响起。
“哎!”练羽鸿慌忙起身,大声道,“怎么了?”
穆雪英仿佛没有听见,仍继续喊道:“练——羽——鸿——”
练羽鸿的第一反应是:快活了这么多天,果然要倒霉了。
他连鞋也顾不上穿,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快步奔向浴室:“雪英,出什么事了——”
“咔哒”一声,大而沉重的木门在他的眼前徐徐打开,穆雪英正站在门后,通体□□,他的身体结实而漂亮,仿佛白玉雕琢而成那般,隐约透着一层朦胧的光,令人移不开眼。
“过来我们一起洗。”穆雪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