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当即斥道:“住嘴!少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穆雪英真是懒得搭理这些白痴,然而从只言片语之中,他仍是拼凑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
廖天之此次正是冲着穆家而来!
“我叔呢?”穆雪英马上道。
王掌柜浑身一颤,强作镇定道:“老爷近来一切安好,少爷不必挂念。”
穆雪英:“我要见他。”
掌柜道:“少爷远行方归,舟车劳顿,不如在此休整一番,换身漂亮衣裳,干干净净地去见老爷……”
穆雪英双眼眯起,怀疑地盯了他片刻,忽而道:“他去见廖天之了,是也不是?”
王掌柜:“……”
穆雪英又重复了一遍:“是,或不是!”
“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一连串笑声传来,所有人马上止了话头,抬头寻找。
穆雪英警惕道:“谁?!”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穆公子,练公子,久仰久仰!”
练羽鸿马上反应过来:这人躲在暗处偷听他们,且偷听的时间还不短!
“阁下既已光临,何不现身一叙,竟甘做那梁上君子?”练羽鸿高声道。
“不敢不敢,”那声音道,“梁上倒不至于,顶多算个瓦上君子罢!”
穆雪英闻言面色一沉,霍然起身道:“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王掌柜生怕他又要去拆楼,忙道:“消消气消消气,使不得使不得……”
穆雪英:“你给我闭嘴!”
“哈哈哈!”那人又笑了起来,“掌柜年纪不小了,莫要对他呼来喝去,没礼貌。”
穆雪英丝毫不为所动,厉声道:“你再不出来,我就打上去了!”
“好好好,”那人无奈道,“真是的,脾气这么大……”
话音方落,天顶霎时一黯,映入眼帘的是大团锦绣华服,衣袂纷飞间,露出一张俊逸倜傥的男子面容,其人眉眼上挑,嘴唇丰润,带着难言的风流之意。他一手搂着一名娇美女子,莞尔而笑,更是令天地黯然失色。
二人无声无息落地,衣摆发丝未乱分毫,朝众人优雅欠身。
练羽鸿一手按在青其光剑柄,警惕地注视着两名不速之客。
穆雪英仔细端详二人,脑海中划过无数面孔,却始终未想起二人来历。
“你们是谁?”穆雪英冷冷道,“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女子仿佛被穆雪英的神情吓到,柔弱地靠在男子怀里,男子手持一把银色折扇,展开之时发出“啪”的脆响,遮在美人眼前。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便不劳穆公子费心记挂了。”男子面上带着迷人的笑,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与王掌柜对视,透出一丝威胁之意。
王掌柜:“……”
穆雪英上前一步,挡在男子与王掌柜之间,面色阴沉道:“你与这些人是一伙的?”
“不认识。”男子轻挥折扇,满脸嫌弃。
“你是廖天之的人?”练羽鸿问。
男子纤细的眉毛立时皱起,嗔怪道:“怎么可能?休要折辱于我。”
穆雪英最讨厌与人打哑谜,加之事关穆云昇去向,更令他烦躁几分,不耐道:“你自己说,还是我让你说?”
男子触到穆雪英眼中的怒意,意识到他并非说说而已,略一耸肩,遂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穆云昇究竟去了何处,不是么?”
王掌柜:“少爷!此人形迹可疑,休要听他胡言乱语!”
练羽鸿知道此人偷听许久,却一直不曾被他们察觉,定然武功极高,眼下主动现身,说不得是早有预谋,需得小心应对,这满地狼藉的得月楼可经不起再一次摧残了。
他道:“我们方至金宁不久,许多事并不知情,还请前辈赐教!”
练羽鸿说话得体客气,一声前辈给足了对方面子,男子点头,面上浮现一丝满意之色。
“不错,这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男子唇角勾起,以扇子朝穆雪英点了点,“你可得跟他多学着点。”
穆雪英面若寒霜,耐心已完成耗尽,若非被练羽鸿拉住,非要给这大尾巴狼一点颜色瞧瞧。
男子半点也不怕他,一手搂着美人,施施然移步至桌前坐下,美人十指纤纤提起茶壶,为二人各斟一杯。
穆雪英面无表情地一锤桌面:“快说!”
水液摇晃,撒出些许,男子埋怨地看了穆雪英一眼,似在怪他如此不解风情。
“好罢,长话短说。”男子轻呷茶水,终于道,“就在不久之前,廖天之来到了金宁。”
即便早有猜测,在听到此话时,练羽鸿仍是心头一惊。
廖天之先前在北方忙着争权夺利,又派出顾青石前往西域寻墓盗宝,为何转眼间便来到了金宁?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他已坐上了北方武林盟主之位?
难道他……要向南方开战了?!
穆雪英所想与练羽鸿差不多,表情立时便阴沉下来:“为什么?”
“显而易见,在北方的小打小闹已无法令他满足。”男子的笑容十分刺眼,“他来到金宁,第一时间便找到穆云昇,他只有一个要求:你二人的下落。”
“好大的口气!”穆雪英不怒反笑,“一定是顾青石搞得鬼,他回到中原,为廖天之出谋划策,这群混账!”
练羽鸿镇定道:“他找我们做什么?”
“听说你们与胡人合谋,联手杀死了他的爱徒,姓廖的此番是寻仇来了。”男子颇有些幸灾乐祸道,“纵然此事传得天花乱坠,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们,是真是假?”
又是栽赃陷害的把戏!
穆雪英忆起前事,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咬牙切齿道:“我只恨没能亲自动手,将他们碎尸万段!”
“雪英!”练羽鸿低低叫了他一声,示意他冷静。
“哎呀呀,真吓人。”男子笑了起来。
穆雪英闻言横他一眼,男子当即轻咳一声,作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那么,雪英的叔叔此刻在何处?”练羽鸿道。
“你们先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男子摊手,“廖天之死缠烂打,穆云昇拗不过他,是以选择在今日与他谈判。”
“我要去找他。”穆雪英马上道。
王掌柜劝道:“不不少爷,正如这位……客人所说,老爷此刻有要事在身,还请稍安勿躁,有什么事,待他回来再说。”
“廖天之是冲我们来的,”穆雪英道,“此人阴险狡诈,心机深沉,我要去提醒云叔!”
此乃自练淳风去后,南方与北方武林领袖的第一次会晤,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王掌柜对自家少爷的破坏力可谓切身体会,就怕穆雪英一时冲动,前去砸了场子,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忙道:
“老爷并非孤身一人,江湖中诸位英豪皆已到场,想必……”
穆雪英不屑道:“哼,就凭那群废物。”
“事情未必就到了最坏的一步,”练羽鸿劝道,“廖天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纵有通天本领,仅凭一次谈话,也难以撼动南方武林的根基。”
这番话听在王掌柜的耳中,第一反应是少爷又要发火,却不料穆雪英并未甩开练羽鸿的手,沉思片刻,反而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王掌柜当即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练羽鸿朝王掌柜悄悄做了个“安抚”的动作,继续对穆雪英道:“况且我们并不知晓会面地点,想必是一个僻静难寻之处,不可贸然行动……”
男子在旁听了半晌,就等他这句话,细眉一挑,欣然道:“我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