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徽点头:“正是如此。”
“近日家事繁多,待客不周,还请各位海涵。”温沁高声道,“送客!”
一场谈话事端横生,不欢而散,俞徽衣袖一扫,挥开练羽鸿与穆雪英的挟制,得意洋洋地朝温沁一拱手:“今日之事多有打扰,嫂子,告辞!”
“温夫人,”临走前,廖天之终于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鉴于穆宗主有伤在身,是否需要延后比武之日?”
温沁毫不犹豫道:“不必。”
廖天之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时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背对身后众人,大步离开。
练羽鸿的双目始终紧盯关牧秋,后者却别过脸去,避免了与之眼神接触,紧随在廖天之身侧,一道踏出了会客厅的大门。
不速之客散去,温沁挥退下人,一时却没有动作,随手轻扣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练羽鸿亦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缓缓行至坐椅之前,凝神打量着桌上的两只茶盏,一杯喝了大半,另一杯却是一口未动,尚蒸腾着丝丝白气,转瞬散入空中。
穆雪英表情还有点不大好看,走到练羽鸿身侧,看来看去也不知他究竟在看些什么,遂深深吸了口气,勉强调整了心情。
“你什么时候去见了闻鸢飞?”穆雪英问。
“我昨日一直与你待在一处,并未见到小姨。”练羽鸿说,“我只是诈他,借机看他反应而已。”
“你也学会骗人了。”穆雪英撇嘴道,“廖天之阴险狡诈,仅凭这只言片语,恐怕还无法撼动他。”
温沁无奈摇头,忍俊不禁道:“你啊,光顾着生气……”
穆雪英面上微红,辩解道:“谁说的!我可是一直紧盯着俞徽,就怕他跑了!”
练羽鸿亦笑了起来:“没关系,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们这便回去,看看云叔他们如何了。”
话毕,三人不再逗留,动身前往内院,推开门,房中火炉燃烧正旺,霎时间暖意扑面,驱散了冬日的寒冷,满室淡雅馨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穆云昇手握书卷,与虞瑱坐在窗前,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见温沁回来,当即笑着迎了上去。
“阿沁,你们终于回来了。”
温沁抱怨道:“我在外头应付廖天之,你们倒是躲在这里逍遥快活。”
虞瑱忙起身拉开座椅,穆云昇则扶着温沁的肩膀,令其缓缓坐下,叔侄二人忙前忙后,张罗着端茶倒水,殷勤无比。
“行了,别瞎忙活了。”温沁道,“当心牵扯到伤口。”
穆云昇摊开双手,在温沁面前转了一圈,笑着道:“我无事,俞徽来时我尚在补眠,多亏雪英他们来得及时,并未伤到分毫。”
温沁抬起头,仔细打量半晌,确认穆云昇浑身上下并无异常,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廖天之已经走了,”她说,“没有确凿证据,不可妄动,不过羽鸿似是从中发现了什么。”
“哦?”穆云昇饶有兴趣道,“这么厉害,说来听听?”
“在此之前,还请云叔回答我一个问题。”练羽鸿并未直接答话,来时路上他已理清了思绪,是以开口问道,“近来之事并不完全是意外,而是在你的计划之中,是也不是?”
温沁转头看了穆云昇一眼,嘴角微撇,意思这是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可不是我说的。
穆雪英将二人间的小动作看在眼中,恍然大悟道:“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你们早知廖天之会来,所以设下陷阱,等待俞徽上门!”
“你是瞎猜的,根本什么就不知道,别想在这里浑水摸鱼。”穆云昇抬手一指穆雪英,“有些事不是你们能接触得到的,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穆雪英向后靠在椅背,双手抱臂,满脸郁闷。
练羽鸿看了穆雪英一眼,不再追问,随即道:“廖天之与俞徽的联盟关系并不牢靠,俞徽独自潜入院中,廖天之是不知情的。”
温沁缓缓点头。
穆雪英:“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练羽鸿解释道,“廖天之既已出面,何须横生枝节,令俞徽暗中潜入?且不说云叔武功未失,俞徽未必能够得手;假若他真的得手了,廖天之身在穆家,便有着最大的嫌疑,对于他自己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穆雪英沉吟道:“照你这么说……难道俞徽自己想当武林至尊?”
“这我就不知道了……”练羽鸿说着看向穆云昇,“云叔,俞徽潜入院内,究竟做了什么?”
穆云昇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他何时来的。”
穆雪英怀疑地看了穆云昇一眼,练羽鸿长出了一口气,一时也没了头绪。
俞氏居于平津城西四十里镜天泽深处,穆无岳为与练淳风分出高下,破去镜天泽外云水幻阵,大败俞徽之父俞咏泉。
其时俞徽已在江湖中小有名气,当即拔出兵器,就要为父报仇,穆无岳从始至终都未正眼看过他一下,随即飞身离去。
不久后俞咏泉郁郁而终,俞穆两家结下仇怨,多有不合之闻传出,然则南方人安逸惯了,又是天子脚下,却也从未真刀真枪地拼杀过一场。
所以,俞徽背弃廖天之的理由是什么?他潜入穆家的原因又是什么?这或许是除掉穆云昇的最好机会,但他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除掉穆云昇么?
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练羽鸿对俞徽的了解太少,此人行事张扬,无拘无束,然而几次接触下来,练羽鸿却感觉到俞徽似是没有敌意,至少对他们并无杀意……
不过练羽鸿看人向来不大准确,受骗太多,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看来你们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嘛。”穆云昇颇有点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至于这么开心么?”穆雪英怀疑道。
“不,其实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
练羽鸿心下暗叹,原本欲将此事深埋心底,甚至还存着一个非常愚蠢的念头,妄想他会就此罢手,迷途知返……如今看来,实在是异想天开。
“廖天之言谈间情绪有异,轻易便能将之激怒,符合性情变化的征兆。”
“我怀疑,他中了……魂销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