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缙神秘一笑:“器物有价,人无价。”
文兴心知机不可失,抢先出剑,劲风凌厉刮过,剑尖直指练羽鸿的肩头。
练羽鸿举剑相迎,文兴虚招一晃,故技重施,剑尖于练羽鸿眼前猛然一转,旋即毫不留情地扫向他的下盘,这一招势要打得他人仰马翻!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文兴怎么也没有想到,练羽鸿竟于半路同时变招,甚至先一步拦截了自己的剑势!
二人相距过近,双方皆将招式与力道克制在方寸之间,更要分身应付脚下,乃是纤毫之争。
双剑一触即离,没有人蠢到会在此刻拼力,文兴迅速收势,稳住身形,蓦然看向练羽鸿的双眼,后者神色平静无比,眼神中带着看穿一切的超然,仿佛文兴的所有招式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不对,一定是碰巧……
自己两次用了同样的招式,凑巧被他发现,一定是这样!
文兴迅速压下不利的念头,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唯有发挥自己所长,以快打快,找出练羽鸿的破绽,将他彻底击败!
否则,岂不是浪费了他费心挑选的战场!
文兴闭上双眼,暗自凝神聚气,再睁眼时神色陡然一变,手中步光接连刺出,一剑快过一剑,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刹那间剑光大盛,恍如数剑齐出,几乎封死了练羽鸿的全部剑路!
“文兴拼命了!”廖天之阵营中有人道。
铮——
铮——
铮——
短短片刻间,金铁碰撞之声接连响起,文兴越打越快,越打越心惊,到得最后,竟是骇然睁大了双眼——
练羽鸿将他的所有剑招全部接下,无一遗漏!
“前辈,你的呼吸乱了。”练羽鸿道。
“这不可能……”文兴咬牙切齿,脚下圆环晃动一瞬,旋即被其生生止住。
情急之下,文兴仓惶出剑,上半身露出极大破绽,练羽鸿出剑的同时,文兴蓦然冷笑一声,抬脚猛踹,练羽鸿脚下平衡打破,圆环立时开始转动起来。
看客接连发出惊呼,然而那声音未落,练羽鸿已然飞身跃起,于半空轻巧旋身,内力倾泄而出,挥剑横扫,挡开文兴斜刺来的暗剑。
练羽鸿这时方才落下,双脚踩在第三条圆环之上,稳稳站定。
文兴双眼死死瞪着他,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
练羽鸿朝他微微一笑,却道:“该我出招了罢。”
刹那间青光一闪,练羽鸿身形同时动作,转瞬换到文兴同条圆环之上,后者心下大惊,这次是真的仓惶迎击,勉强接下一剑。
练羽鸿趁其不备,抬脚扫过,文兴再也支撑不住,数道圆环滚滚转动,已是彻底失去了立足之地。
二人先后跃起,于空中仍在不断交手,练羽鸿厚积薄发,剑势凝练稳健,攻守兼备,剑光密不透风,几乎毫无破绽。
文兴被打得两眼通红,心知力所不逮,落败已成定局,但他不甘心……
自己闯荡江湖数十年,名声在外,怎能于天下人面前,如此轻易地败在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手中?!
就当是为了廖天之一统天下的霸业,自己拼上一条性命,也要将他重伤!
文兴蓦然抬脚,猛然踹向练羽鸿的膝盖,后者受击落下,文兴则借力跃至半空,旋即俯身冲下,这一刻他将内力催动到极致,摒弃任何多余招数,挺剑直朝练羽鸿的面门袭去!
练羽鸿浑然不惧,仰头一剑刺出,剑锋相触,青其光将步光狠狠震开,然而那攻势却并未停止,擦过文兴整条右臂,险之又险划过他的颈侧,霎时间长发飘扬,裹挟着几滴血珠,纷然落地。
文兴登时感到颈侧一痛,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刹那方寸大乱,浑身泄了力气,已是控制不住坠势,眼看就要将那年岁久远的浑天仪砸个粉身碎骨!
千钧一发之际,练羽鸿骤然出手,双掌拍在文兴肩头,将他远远推开。
全场静默。
文兴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浮沉,他立时反应过来,翻身而起,手腕一振,复又做出剑招起势。
“你输了。”谢缙的声音响起。
文兴摆好架势,尚未来得及迈步,倏然反应过来谢缙的话,不敢置信道:“什么?!”
围观者中立时讨论起来:“啥意思,他怎么就输了?”
“刚刚若不是练羽鸿推了一把,他便将那浑天仪砸碎了,于情于理,也该算输了。”
“文兴又没求着他救啊!”
“谢道长,落地而已,还不能算输吧?”廖天之身旁一人道。
谢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道:“文掌门,请抬脚。”
文兴浑身一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绝无作假的余地,他只得驱使着僵硬的肢体,一点一点地挪开脚步——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文兴脚下石砖之上,赫然现出一道蛛网般细长而清晰的裂纹。
全场寂静。
“赢了!赢了!!!练兄赢了!!!!”乙殊蓦然爆发出一声欢呼,对着师父又抱又摇,被谢缙不动声色地踢开,转而又去骚扰穆雪英。
穆雪英被乙殊拽得一个趔趄,却仍保持着抱臂的姿势,与场中的练羽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笑道:“那还用说,我早知道他会赢。”
练羽鸿立于浑天仪之上,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文兴,嘴角噙着一抹笑:“前辈,承让。”
文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情极其难看,愣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冷哼一声走了。
穆云昇感叹:“没风度,跟小孩计较什么。”
虞珩大笑道:“就是啊!”
直至此刻,人群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纷纷讨论起方才的惊险一战,以及石砖上砸落的那道裂纹。
文兴行至廖天之身旁,耳畔满是周遭的议论之声,他强行压下满心的怨愤与烦躁,低声道:“盟主,是我……技不如人。”
廖天之却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文兴闻声抬头,眼中惊诧一闪而逝,随即苦笑道:“盟主,你莫要打趣我了,我水平如何,自己最清楚不过。”
“我当然是认真的。”廖天之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沉静如渊,审视地落在那个身影之上。
“多亏了有你出马,否则我们又如何能够探得他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