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动作,二人同时迈步,继而挥舞兵器,顷刻战至一处。
刀剑相击,发出铮然声响,手中剑柄传来阵阵颤动,廖天之出手的刹那,练羽鸿便十分清晰地感觉得到,他与那些半吊子货色绝不相同,他很强,意料之中的强!
无暇感叹,下一击已然袭来,练羽鸿凝神屏息,将多余思绪排出心外,挺剑迎上,险之又险地架住长刀,锋刃触之即离,转眼间便已拆了十余招。
廖天之的刀快、稳、重,攻守兼备,刀势密不透风,带着与其外表截然不同的阴狠,招招致命,直取练羽鸿的要害。
练羽鸿全然不敢分心,再不似对战文兴那般游刃有余,二人交手不过数息之间,他却已完全能够理解,此人能够夺得北方武林第一人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练羽鸿边打边退,剑锋忽来忽去,一路游走,并不硬接廖天之的重击,觑机寻找他的破绽。
廖天之表面游刃有余,盯着练羽鸿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与狠辣,仿佛无论何人挡在他的眼前,都将被他一刀斩去。
铛——
刀剑相撞,劲风摧开,练羽鸿猛地停下脚步,却因惯力硬生生后退半寸,荡起无数尘埃。
巨大精妙的浑天仪巍然伫立身后,练羽鸿的后心距其圈环不过一尺,却再不敢如上场对战文兴般借势布局,面对廖天之这般强大的对手,容不得任何差错。
二者角力,廖天之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轻蔑的笑,仿佛早已看透了他的花招,甚至没有尽得全力。
练羽鸿暗自咬牙,剑上重压甚剧,右手克制不住地轻轻发着抖,像是已到了强弩之末。
下一刻,廖天之左手刷然袭出,翻腕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练羽鸿的颈窝劈去。
练羽鸿瞳孔骤缩,闪身躲避,仓促间拍出一掌,却不料廖天之左手蓦然收力,右腕斜劈,震天刀疾转而下,于剑身间刮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顺势砍向他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左手!
说时迟那时快,练羽鸿身形骤侧,竭力顶出右肩,青其光变刺为劈,刀剑相击,练羽鸿借力旋身飞出,转瞬脱离了廖天之的攻势。
廖天之冷哼一声,刀尖一挑,卸去劲力,却并不急于追上,反而饶有兴味地看向练羽鸿的背影。
练羽鸿转身,左手上臂间衣衫割裂,现出一道狭长的划痕,鲜血涌动,沿着手臂流淌而下。
场下响起一阵惊呼,半是惊险,半是可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若非忌惮练羽鸿身后的浑天仪,这一刀定能将他的整条手臂砍下!
穆云昇神情凝重道:“廖天之混迹江湖多年,临敌经验极为丰富,却正是羽鸿的短板所在。”
虞瑱“嘶”了一声:“那怎么办?如若这小子输了,我们岂不是半点后路都没有了?”
穆雪英满心满眼都是练羽鸿受伤流血的身影,闻言当即怒不可遏:“你闭嘴!”
练羽鸿神情漠然,对于场下各种声音置若罔闻,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不顾左臂伤口,随即又摆好了进攻的架势。
“我不知你是如何走运恢复了武功,”廖天之冷冷开口,“想赢过我,你还差得远呢!”
“拜你所赐,这一点伤口,对于我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微不足道。”练羽鸿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此话原样奉还给你!”
“很好!”
练羽鸿不待对方有所动作,挺剑抢上,内力倾泻灌注剑锋,数剑齐出,一时间剑光大盛,眼花缭乱,笼罩廖天之全身。
廖天之冷笑一声,看也不看,右手运力挥出,一式“横扫千军”击破所有虚影,紧随一招“劈山现日”,自上而下,将藏在无数剑影的真正杀招彻底粉碎。
重击传来,练羽鸿右手一阵发麻,剑柄险些就此脱手。
廖天之武功甚高,绝不可与其硬碰硬。
避其锋芒,伺机而动!
念头顷刻闪过,廖天之已然抢步攻上,长刀当头袭来,练羽鸿后仰避过第一招,剑随腕转,绞住廖天之手中长刀。
继而是第二招、第三招,长刀左冲右突,青其光以柔克刚,犹如灵蛇般缠绞而上,转圜间便将劲力卸去。
剑压刀身,借着扭转之力将其狠狠打落地面,廖天之神色一凛,手臂青筋暴起,于半途止住长刀坠势,紧接着反其道而行,刀身抬高,硬生生架住了练羽鸿的长剑,无论其如何运力,竟无法再向下哪怕半寸!
廖天之抽刀横扫,练羽鸿举剑相迎,刀剑相撞的刹那足下点地,顺势凌空跃起,幸而他反应奇快,加之心决流转护体,饶是如此,仍是被打飞了数步之远,落地时扬起一片尘埃。
“你就是这样害了我的徒儿?!”廖天之的声音中带着悲愤,传遍整个紫金山,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
“分明是周云偷袭在先,反被乱石砸死。”练羽鸿毫不示弱地回道,“你们师徒皆是一般的卑鄙无耻!”
廖天之出言挑衅,原本不过是为了扰乱练羽鸿的耳目,听得此言,当即怒火中烧,斥道:“冥顽不灵!你已是无可救药,我廖天之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要你为青石与我徒儿偿命!!”
刀剑交锋,练羽鸿依照先前之法,藏锋敛锐,不与其正面抗衡。
然而廖天之又岂是泛泛之辈?他早已熟知了练羽鸿的路数,不住狂劈猛砍,于外人看来似是悲愤填膺的发泄,殊不知每一式看似疯狂的攻击之下,都隐藏着致命的杀招。
你以为上了这擂台,自己还有活着回去的可能么?
“练羽鸿!你屠杀师门,勾结胡人,你是整个大越的耻辱!是整个武林的笑话!!我廖天之绝不能将统领武林的大任拱手交予你这种人手中!!”
廖天之一边打,一边运力将声音扩出,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听到,练羽鸿此人有多么的卑劣,多么的不堪——坐上至尊之位,痴心妄想!
练羽鸿强定心神,对于廖天之的挑衅充耳不闻,他不是来与人耍嘴皮子的,他绝对要赢,绝对不能输,绝不能辜负雪英的期望……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刀锋划过,练羽鸿腰侧再添新伤,他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双目紧盯着廖天之的一招一式,兀自运转心诀,内力疯狂涌动,尽数倾注剑招,挡下了一下又一下的重击。
廖天之高声道:“你能走到今天,全凭你父亲的声望,可惜你不是他,也永远成为不了他!如非依靠旁人,你根本没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练羽鸿冷笑一声,终于回道:“你这样说,是因为你羡慕我爹,却永远成为不了他!”
廖天之微不可察地一怔,随即色变,话语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恼火:“胡言乱语!他有的我都有,他死了我还活着!我有何可羡慕他的!”
练羽鸿讥讽道:“他死了二十年,世上依然有人记得他的名讳,如若你即刻死去,不出十天,便已湮灭无闻!”
“放肆!”
廖天之纵声咆哮,左掌裹挟澎湃掌力蓦然推出,正中练羽鸿肩头,后者躲闪不及,当即倒飞而去,狠狠摔倒在地。
穆雪英将惊呼硬生生咽入腹中,眼中充满了杀人的目光,恨不得这就提剑上去,将廖天之大卸八块。
“这就是练淳风教给你的东西?”廖天之面皮抖动,极其扭曲地一笑,强压着怒火道。
“你只会躲在别人身后,永远要靠别人救你,恢复武功又如何?你依旧一无是处!”
练羽鸿竭力喘匀气息,缓缓起身,于廖天之面前再次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