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直在值夜班,查房的时候和急需睡眠的学生们几乎没什么交流,常渺对他们了解很少,但有一个人她印象很深刻,高二的江凭。当然不仅是因为他长得最好看,还因为他脾气也最臭,总是冷着脸,显得他瘦削的脸庞更加棱角分明了,略长的刘海下面挂着一双黑漆漆的漂亮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皮总也不完全抬起来,带着天然的不屑和敌意,像是准备捕猎的野生动物。
抛开这些外在,让常渺对江凭格外留心的原因还有一个,是陈嘉煜说的一个八卦,这小子不用上班的时候就去操场上找学生打球打游戏,打听的小道消息特别多,而且他还藏不住事,每次一听到什么劲爆的就跑回来拉着常渺讲,偶尔年贺也参与一下。
江凭的家里非常有钱,爸爸常年在外做生意,对他的要求只有别作死,根本不管他,所以他从小学就开始上寄宿学校,除了过年几乎不回家。他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也在这个学校,而且还是高三的年级第一,他们俩在两个家庭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而他们的妈妈已经生活在第三个家庭了。常渺听到这里时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真是好小说男主的设定,这哥俩必得有一个人有胃病或者偏头痛吧?不过这种事放在现实中,更多的是让人唏嘘,常渺也因此对江凭多了点包容,但也只有一点点。
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是独立的两栋楼,新盖完没几年,都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条件在全市都属于第一梯队。每次查完女生,从出门到踏进男生宿舍的这几步路常渺都要做足心理建设。夏天,男寝,即便有空调,味道也熏得人晕头转向。
学校把病患都集中安置在了一楼,进去右转第一间就是江凭所在的宿舍118。
常渺敲了敲门,很快就听到有人下床的声音,打开门的时候那个人“咦”了一声,原来是门没锁。
“谁出去了?”说话的是刘天泽,校学生会的副会长,也是男生病患的临时联络人。
开门的是俞质彬,这个宿舍的另外几个人都不好惹,所以一般都是他来给医生开门。才几个小时短发就睡成了爆炸头,常渺没忍住帮他压了压格外突出的几根呆毛,俞质彬的脸瞬间红了。
“是江凭吧,江凭不在。”和江凭睡对床的刘安宁支着身子说。
难得从刘安宁嘴里听到江凭的名字,哪怕是常渺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俩不对付,每次查房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略显尴尬的剑拔弩张,两个人自带结界,导致明显更不喜欢江凭的刘天泽都要被迫在其中打哈哈斡旋。刘安宁也是个神人,长着一副物理很好的样子,却是个文科生,留着齐肩的长发,说他内向他又特别开朗,说他外向他又经常自顾自地谁也不搭理。这么一个总是拿江凭当空气的人,居然会关注江凭的行踪,常渺属实没想到。
为了节省时间,学校安排学生们在医生查房前就各自量好体温,医生只需要记录,然后重点再关注有异常的学生就可以。常渺这边在写着,刘天泽出于对自己身份地位的维护,不情不愿公事公办地给江凭打了电话,江凭没接。
刘天泽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他不喜欢江凭,也有点害怕江凭。他们两个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互相不能理解也不想尊重,所以不用交流是最好了。
记录完,常渺也给江凭打了个电话,江凭还是没接。这事要是放在其他学生身上,早急得大伙联系班主任和家长了,但江凭不一样,他一直神出鬼没的,逃课从来不打招呼,久而久之大家就不怎么管他了。反正哪怕他是出校鬼混去了,吃亏的一般也是别人。
“那我先去查别的宿舍,江凭回来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常渺说着,一开门,江凭就站在门口,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吓了她一跳。
江凭没说话,绕过常渺径直往里走。
“回来啦,正好,就还差你了。快,我等你量完体温再去下个宿舍。”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