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接吻,就那一次。
冷风吹进办公室,夕阳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温度,他弯腰给她披上他刚脱下来的热烘烘的外套,然后自己打了个喷嚏。她于是在他起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衣领,他的眼睛那么近,她的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痴迷般喜欢他皮肤的热,他身上的味道,他肌肉的厚度,他头发的触感,他叫她名字时动起来的喉结。她喜欢两只手捧着他的手,不知疲倦地观察他手心的纹路和手背上的痣,还有微微突出的关节,按压他弹性十足的血管是她最大的乐趣。当然,她最喜欢他吻她吻得喘不过气,好像他在对她上瘾,虽然就那一次。
那时候常渺想过,等她大学毕业就回成竹工作。他们会结婚,请所有她的老师和同学参加婚礼,她要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15岁时就喜欢的人,现在他们修成了正果。她想看他们惊讶的表情,然后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在大街上走,回到按她的心意装修的小家,笑着迎接跳上来的小狗,尽管她一直以来更喜欢的是猫。
常渺不是没担心过自己离开的这几年他会喜欢上别人,可她没有想到,他连承认自己是他女朋友的勇气都没有。
或者,他从来就不认为她是他的女朋友。
那她是什么?
常渺来不及想出答案,妈妈就给了她一巴掌。记忆中上了小学妈妈就没打过她了,她总说孩子大了有自尊了,不能打了,尤其打人不能打脸,可当她看着妈妈红通通的充满恨意的眼睛,感受着自己脸上火辣的疼痛,她甚至不敢去想——妈妈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记得我是她的宝贝女儿吗?
而他垂着眼皮,头微微撇开,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终于常渺承受不住了。一时间被最爱的两个人伤害,就是有再强大的内心也承受不了,她拨开人群冲向外面,在车流不断的路上疾步穿行。其实常渺当下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她需要换个环境喘口气,哪怕是地狱。
不如就被随便哪辆车撞死好了,她想。
所以本来该被车撞死的人是她,是没有看路、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她自己,而不是在后面因为担忧而追上来的,她的妈妈。她一直这么觉得。
常渺的故事,版本众多,是当年成竹一中的大新闻,江凭想搜索相关信息的话到处都是。可从来没人在乎过她,故事的主角,常渺。
常渺的视角是什么样的,常渺的感受是什么,常渺失去了什么,常渺该如何继续以后的人生,没有人在乎。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常渺平静地说。
从那以后常渺早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再失控了,刚刚不算。
“对不起。”
常渺秒答:“我接受。”
“......不是,你还是别接受吧,”江凭猛擦了两下眼泪,“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我接受不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把你一顿臭骂,再对你拳打脚踢?”
“有点过了......”没想到江凭还挺会心疼自己,“认识你之后,我净说‘对不起’了,比活到这么大加起来的都多。”
“对不起别人不该说‘对不起’吗?”
“所以我这不是说了吗,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有什么用?”
“......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不原谅?”
“也原谅。”
“真假的?”
“真的。”
看着江凭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常渺真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江凭这小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正常”跟人相处,或许他打小孤僻桀骜惯了,做出事来习惯性的只考虑自己,才总带着没有分寸的攻击性,也不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所以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像只小动物,他需要的是被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