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来啊。”
“转过来干嘛?”
江凭没说话,一直等到常渺翻过身,带着怨念看着他,他还是不说话。
“到底干嘛啊?!”
“要是不打雷也没有那些事的话,这种雨天还挺适合睡觉的。”
“就为了这?!”常渺简直要被他气死,故意又用力地翻了回去。
“真没情调。”
“情调是你们年轻人搞的,阿姨已经老了。”
“谁说你老了?”江凭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难得说了句好听的话,“你挺年轻的,也挺漂亮的。反正我不会觉得你是阿姨。”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怪不得那个老师会喜欢你。”江凭虽然说的话轻佻,语气倒是很真诚,“你要是不好看,他估计就对别人下手了。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真挺帅的,这么帅的男老师,应该有不少女生喜欢。”
常渺没说话。
“真的,你挺厉害啊,敢跟老师谈恋爱。”
“要你说。”
“你们那个主任也挺帅的,喜欢他的人也不少吧?”
“要你说。”
“抛开其他的不谈,他俩要是同时追你,你选谁?”
“我选你妈。”
“哎!你怎么骂人?”
“我没骂人啊。”常渺又转了回来,故意阴阳怪气逗江凭,“你妈又好看又有钱,说不定还搞定了北京户口,我傍富婆不行吗?”
“我妈是直的。”
“直的怎么了?我可以以闺蜜的身份吃她的喝她的,比找男人还靠谱好吗?”
江凭撇了下嘴,表示不满。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抢妈,赶紧睡觉,别没话找话了。”常渺闭上眼,物理屏蔽江凭。
“哎,哎,”江凭往前凑了凑,“你说,我要不要跟他们说我的梦的事啊?”
“谁们?”常渺脑子里立马拉响了警报。
“他们,所有人。”江凭虽然面朝着常渺,但跟自言自语似的,“我是说,如果我梦里的那些灾难真的发生了,我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些都是我的梦?”
“不要说。”这几乎是常渺下意识的反应,她是脱口而出的。
“为什么?”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能让一切改变吗?”
“可,总得让大家知道真相吧?”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没有。
常渺欲言又止。此刻她是阴暗的,并且她在犹豫要不要让江凭看到自己的这一面,她从不向别人展示的这一面。
她羞于展示自己的不善良,或者说,不透明的那一面。再或者说,大多数的人,都在被规训着,只展示自己的善意,就算没有人是完全的好人——至少她不相信有,但话又说回来了,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不过对于江凭,常渺好像更希望他看到自己不好的那一面,或许那会让他更亲切然后把她当成同类?常渺没想过自己得出发点是什么。
但或许更需要同类的那个人,是她,为此她可以“成为”任何被需要的某一种人。
“如果大家知道一切都是你的梦,”所以常渺还是开口,“你就成了罪魁祸首,众矢之的,你就成了……你懂吗?既然发生的事注定要发生,那就是没办法的,没办法的事你说出来又有什么助益呢?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又不是你让这些事情发生的,我们只要尽力去做自己能做的就行了。”
江凭好像有点被说服了,但又没有完全被说服。
外面咔嗒一声。
年贺居然才回来,常渺放心不下学生们的状况,起身去找他。
“还没睡啊?”年贺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
“醒了。”
“哦哦,不好意思。”
“不是你吵醒的。”常渺看着一直微微蹙眉年贺,欲言又止。他是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人,对这样的人保守秘密,会让人无端产生愧疚感。
“这两天你太辛苦了,多睡会儿吧,下半夜我跟小陈来就是。”见常渺只是摇头,仍站在那里不动,年贺主动走了过来,像一座温柔的堤坝,“你怎么了?”
常渺没有办法说怎么了,也不敢看他,怕自己一看到他关切的眼神,会忍不住流泪。
“……会好的。”年贺想要抱抱常渺,却不知道如何下手,最终只用抬起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虽然不知道你在为什么事情焦虑,但是会好的。”
那个瞬间,常渺真的很想十指相扣虔诚地叫他一声“Fa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