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面看看。”
常渺和陈嘉煜立刻执行圣旨,小跑着去开后面的车门,这时候他们不需要脑子,只需要听从年贺的指令,这就是有人兜底的幸福。
没有司机,那医生、护士、担架员,总要有一个吧?结果当然是没有。空荡荡的一辆救护车,一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常渺傻了。
成竹一个小小的地级市,无人驾驶技术还不至于先进到这个程度。何况这可是救护车!救护车最重要的不是车而是救护,没有人,怎么救护?这根本不可能是个科幻片,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恐怖片。
再看江凭的表情,常渺忐忑的心变得冰凉。
江凭一直站在外围,自始至终都没靠近看过一眼车里,但是他的表情说明了,他对现在的状况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说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已经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常渺还没想好怎么该跟他俩解释,江凭就单手插在裤兜里,像个反派一样走上前,“现在可以宣布这件事了。”
“什么事?”常渺警铃大作,不知道江凭想干什么。
“拿出你们的手机看看还有信号吗?”
年贺倒是很听话地把手机拿出来操作了一通,“没有。”
“知道为什么没信号了吗?”江凭看起来很拽,拽的后果就是他变成了大小眼,还有点高低肩,“因为停电了。哦不,不只是停电,是整个世界都完蛋了。”
“整个世界?”年贺的疑问句里没有一丝疑惑,全是对江凭编瞎话的质疑。
“嗯。”江凭挑了下眉,“某种程度这辆救护车就代表了学校外面的世界。我的意思是,整个世界上的人都没有了,不是死了,是没有了,现在整个世界是一个空城,也没有电,没有水,我们现在相当于回到了原始社会,简而言之就是这个世界上与人类有关的东西都废了,只有学校内还算‘正常’。当然啊,也只是看起来正常。”
他到底在说什么?!就算是常渺这个知情者,也对接收到的信息难以消化。
“凭凭,你小子动漫看多了?”以陈嘉煜的脑子和认知,确实会觉得江凭在开玩笑,但他笑了一秒就僵住了,因为他发现除了自己根本没人笑,常渺跟年贺的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这很恐怖。
“不然你以为救护车为什么会失控?”江凭指向身后的救护车,“那上面本来是有人的,就是因为人都突然消失了,它失去控制才会直接冲过来。”
那倒是没错。
年贺看起来比常渺更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救护车上没有人的人。看到连年贺这么正经的人都默认了这件事,陈嘉煜的情绪有些崩溃。
“现在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常渺一手抓住江凭一手抓住年贺,紧张地说,因为楼上的读书声已经停了,很快就会有人从教室里出来。
“……好。”年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常渺这么说了,他也就先照做。
墙上的挂钟只需要电池,停电也不影响它正常运转,于是7:50一到,学生们就自觉下课,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走出来,趴在走廊上,聊着天往下看。
已经五月底了,救护车撞了教学楼这种事对高三生而言,只是一种生活里的调剂,高考才是头等大事,所以那一声碰撞的巨响才没有引来任何围观。他们脸上有疑惑和好奇的神情,但憔悴和明媚依旧是他们的底色,他们对未来还有着极大的向往,并且按常理马上就能“解放”了,他们还在无限期待着那一天。
尽管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等你考上大学”这句话是一个骗局,但有明确的目标和期待的时候,人的状态是很积极的。可惜这个骗局不能骗人一辈子,比起骗局,这更像一种限时的魔法,类似灰姑娘的水晶鞋,一过12点,美好幻灭。
18岁之后,生命进程就仿佛开了2倍速、3倍速,从前的3年高中好像10年那么长,20岁到30岁的10年却比3年还要短。常渺是两个阶段都经历了的人,她甚至还没有结婚生子,也不需要照顾老人,只是每天面对自己的工作,事无巨细地处理琐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就已经能感受到疲惫了,更别说还要发现自己的平庸,接受世界根本不是想象的模样、自己的理想抱负也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件事。
对抗失望已经足够费力气。
常渺远远看着那些学生,又羡慕,又心疼。
他们有最聪明的头脑,最年轻的体魄,最美好的心情,和最晦暗的未来。好消息是他们大概不用经历所谓成年人的世界了,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