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都去哪了?他们只是出去了一趟,不可能连学校里的人也全都消失了吧?
——如果他们真的都消失了呢?
一瞬间常渺想到了很多。关于他们四个该怎么生存下去,是否还需要延续人类文明,她甚至想到了该如何为后人留下点什么,如果还有后人,如果未来那些发现她的遗迹的是“人”的话。楼中间的空地四四方方的,旧砖石上长着零星的青苔,就像一副“天然”的棺材,仿佛在说这就是最终的归处。
常渺有点恍惚了。
直到年贺的肩膀出现在眼前。
“常渺。”年贺虽然抱着常渺,但他的身体若即若离,并没有踏实地贴着她,所以常渺推测他应该很少拥抱,就像她一样,十分不熟练。年贺的声音和他的身体一起颤抖着,常渺的名字像蚂蚁一样爬进她的耳朵里,麻酥酥的。
常渺的身体则如同一块还未经打磨的木头,直愣愣、硬邦邦的,眼泪却顺畅地流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年贺想要交代一些后事了。再坚强、冷静的人,也总有垮掉的时候,尤其是在面对这样的场景的时刻。重力让常渺的嘴巴张开,眼皮下坠,她的力气随着眼泪流出了体外,连心跳都变慢了。
“常渺……”年贺还是第一次对常渺有如此充沛的情绪,他带着一点哭腔,恐惧中还夹杂着一丝孤注一掷,“我们回家好不好,回你家,或是我家,我们什么都别管了。或者你想去哪里玩,去北京,我们去故宫,去爬长城,去新疆,去上海,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他是在跟我表白吗?常渺想。以年贺的性格和行事方式,这已经算是最直接的表白了吧?
昨天那句没听清的话突然变得清晰,再次在常渺的耳畔响起。
“而且,我也觉得他确实比我,要更适合你。”年贺说。
这句也是表白。
怪不得他不肯说第二遍,常渺看着眼前这个被江凭称作“圣父”的男人,突然想笑。年贺才不是圣父,他也不是什么主任,他不是任何符号,他就是他自己,他只是和大部分人有点不太一样,但不影响他是个很好的人。
“好啊。”还没说完这两个字,常渺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过很快常渺就醒了过来,这一次真的是神经迷走性晕厥,并且常渺几乎能够给自己诊断,是情绪引起的。她比自己以为的要脆弱。
“第二次了。”年贺蹲在地上,用手垫着常渺的头,担忧地说。
“渺渺,你,你现在脸色黄绿黄绿的,好吓人。”
“正常,血供不上来嘛。”地上凉凉的,常渺坐起来,动了动手和脚,又动了动头,难受得紧皱眉头。
“恶心反胃吗?”
“有点。”常渺扶住年贺的胳膊,尽量支撑着自己。
“血压还没升回来,再躺一下吧。”
“没事,我缓一下应该就好。”
江凭在年贺身后很刻意地咳嗽了一声。从他的位置看,年贺很像把常渺搂在怀里。
“扶我去车上吧要不,这……确实有点硌。”常渺故意没理江凭,伸手攀住年贺的脖子。
“当我死了?”
年贺也很上道,常渺说是“扶”,他直接给常渺抱了起来,转过身后看到气懵了的江凭,停顿了一下,直接绕过去了。
陈嘉煜睁大眼睛认真吃瓜,比他上专业课时还要聚精会神,然后一路小跑去帮忙开车门。
“起开!”江凭把年贺跟陈嘉煜都推开,一屁股坐进了后座,挨着常渺。
“其实不在教室的话,还有可能是在宿舍,我说其他学生。”陈嘉煜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小瓶可乐递给常渺,“补充点糖分吧,渺渺。”
“本来的事!”江凭无语,“你们怎么就直接认为他们都不见了?我这个先知都没发话呢,自己吓自己。不是我说你这心理素质也太拉了吧?这就不行了?”
常渺瞪了江凭一眼。
“真的没事吗?”
“放心,真不舒服我不会瞒你们的,”常渺冲年贺笑了笑,“我这人啊,惜命着呢。”
“好,那我们去宿舍楼。”年贺又是一脚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