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人都消失了,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们是地球上最后的幸存者。”江凭终于看向艾冬,一副疲态。
“‘幸存者’这个词不太贴切,”常渺再次补充道,“我不觉得我们是‘幸存’,我们只是……”
“被剩下了,对。”
“什么意思?什么叫被剩下了?”艾冬无法理解,也不愿相信,“那些人都去哪了?你怎么能确定他们都不见了?”
“已经没有别人了,我们去看了,一个人都没有。”
艾冬仿佛这才听明白江凭的意思,常渺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真的可以“瞳孔地震”,“人呢?他们都死了?!”
“不是死了,”江凭不知道是在回想刚刚看到的一切,还是在想他的梦境,停了几秒才继续说:“我说了,是消失了,没了,蒸发了,凭空消失了,我们是这个世界,这个文明,最后的留存。”
“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
“我是先知啊。”
“那那些人呢?他们都去哪了?”艾冬的脑子显然已经有点短路了,她一直在问重复的问题,可惜,她不可能得到想要的回答。
“我不知道。”
“你不是先知吗?!”
江凭不再回答。
反复几次,艾冬终于崩溃了。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无声地流着。
“上周小休的时候,我没回家。”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想着快高考了,就先不回去了,我妈打电话说他们要去我姥姥家,我舅舅家带了刚出生的小外甥从外地回来,要给我姥姥做寿……”
艾冬说不下去了。常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父母亲友的最后一面,如果不是在医院见到,往往都见不到,然后后悔和歉疚会逐渐吞噬活着的人。
“别伤心,他们应该没什么痛苦,痛苦的只有我们这些还在的人。”江凭故作轻松地说。
“那接下来呢?”艾冬站了起来,眼泪也挡不住她眼里的坚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
艾冬就是艾冬,在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她就已经因为隐隐的不对劲,组织学生们离开了教室,回到宿舍。因为宿舍里有更多的生活物资,无论发生什么,这里都是更容易长久待下去的地方。艾冬并没有什么先知的身份,依然凭借一己之力说服了所有人,包括学生和老师,放弃上课,等待江凭他们回来。也是因为她的这个决定,让学校里的人没有发现外面世界的变化,也没有乱起来。
现在,恢复了记忆,艾冬也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诚然,拥有高度责任感的艾冬一定会想到,如果她没有组织同学们去操场,那些学生就不会死了,但事实上,这种事的发生谁也预料不到,所以良心的谴责只能短暂地控制她一阵子,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不需要为此负责,也完全不会接受别人对她的指控。
常渺越来越佩服她了。
所以艾冬是一定要争取的人。
“直说吧,走还是留。”
艾冬露出一个有点疑惑的表情。
“不难理解吧?”江凭看了看常渺,见她没反对,才继续往下说,“就现在这种状况,想和以前一样生活已经不可能了,不过到处都有物资,想活下去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烂事——操场上那种,或者刚刚那种,陨石什么的,谁也控制不了的,所以留在学校的意义不是很大。但是……”
江凭一犹豫,常渺就知道,他终于要说自己的心里话了。
“现在剩下的成年人太少了,光靠咱们这些人,没多少生活常识的,要是就这么散了,估计活不了多久。”
“那你为什么想让人‘走’?”艾冬和常渺一样,都对江凭的这个想法感到不解。
“因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江凭猛吸一口气,“说白了,我没能力预言所有的事,也没能力保护所有的人,真要再有塌陷那种事发生,谁来了也保护不了所有人,既然什么都是未知的,我的预知能力又起不到什么大作用,那不如让想离开的人自己去碰碰运气,至少这样命运能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艾冬没有任何表达。
“这么说吧,你就这么想,假如你现在确诊了癌症,大概率短期内会死,但也有可能会有医学奇迹,你是想留在医院做保守治疗,还是想趁自己还能动去把想干的事都干了?”
艾冬纠结了。她很想选一边把什么事都干了一边接受治疗然后发生医学奇迹。
“你看,连你都没法决定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其他人肯定更不一定想留下来等死了。”
“那你问我的意见的意思是?”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江凭挠挠头,“是让大家自愿选择去留,还是找个办法尽量让他们别走,虽然不知道人多了有什么用,但是毕竟人多力量大。”
常渺和艾冬都听出来了,江凭果然更想让大家留下来,常渺忍不住阴阳他:“你刚刚不是还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吗?”
“那不是……”
“是什么?你小子只是个先知,还真拿自己当救世主了?没有能两全的完美方案。”
江凭被说中了心事,耳尖变红了,但也没跟之前似的“狗急跳墙”,反而有点支支吾吾的,“那不是觉得太集中了,容易被团灭嘛。”
艾冬也犹豫了。
谁也无法为其他人的生命负责,就像操场上的塌陷,好意也有可能会害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