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关头,你最想说什么?
一定要说出来。
不要藏着,不要忍着,不要转达,不要暗示,不要意会,要堂堂正正、认认真真、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江凭,”艾冬看了常渺一眼,转而看向江凭,深吸了一口气,这大概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叫江凭的名字,“……我喜欢你。”
常渺离江凭更近些,她甚至能听到江凭逐渐结冰的声音,咔咔咔,就像电影音效,直到最后他变成了一整块大冰坨,一动也不能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但我就是喜欢你。”艾冬的鼻音越来越重,她几乎要哭了,“一天比一天,要更喜欢你。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是你,全校那么多人,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我最不该喜欢的人就是你。可是……也许我们就要死了,也许明天就会死,也许就是今天,所以我想在还活着的时候告诉你,我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强迫你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没错,就是这样。
艾冬已经结束了自白,江凭还是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木头!常渺用胳膊肘使劲给了江凭一拐,“说话啊!”
“……谢谢。”江凭挤出两个字。
“谢谢。”艾冬没有常渺预想的悲伤,只是眼睛雾蒙蒙的,转身离开了。
“啧。”常渺惋惜地摇着头,“多好的小姑娘,怎么就喜欢你呢?”
江凭没说话。
不知道此刻的艾冬和江凭,谁的内心更波涛汹涌一些。
虽然江凭应该从小到大没少被表白过,但这一次毕竟是艾冬。艾冬哎,铁面无私、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艾冬,竟然会跟江凭表白,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这简直是一中的爆炸性新闻。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艾冬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自己的小小情愫,她多骄傲啊。
这简直是她的遗言。
过了一会儿,江凭突然开口:“我是配不上她。”
常渺转头看着背过身去的江凭,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垂着头,碎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睛,常渺看不到他的表情。就算他不喜欢艾冬,但在艾冬面前自卑,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你也很好的。艾冬喜欢你,是她的事,但不要妄自菲薄,是你的事。”
江凭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
“既然你觉得艾冬很优秀,那这么优秀的人喜欢你,就说明了你也一定不差啊。你看,”常渺干脆站到江凭面前,“你又勇敢,又有责任心,你……长得还好看,也不笨,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欢你。”
“但我性格不好。”
“记仇是吧?”常渺打了江凭一下,“你小子!”
“我还不听话不懂事不孝顺,”江凭笑了,但只笑了一边嘴角,“我不想继承我爸我公司,我想去开热气球。”
这常渺倒是没想到。她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江凭会突然说起这样一件事。
看到常渺好奇的表情,江凭终于来了兴致,“每天带天南海北的旅客飞上天,看他们在蓝天白云下,迎着太阳笑,不好吗?多自由啊!”
常渺也笑了,“好啊,这个职业有点厉害的,到时候你能带我飞一次吗?”
“能啊,”江凭答应得很诚恳,“交钱就行,别人来我给八五折,你来我给七折。”
“哎哎谈钱伤感情了啊!”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说了咱俩有什么感情?七折还不够意思?”
“好你个……”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正说着,梁珍妮和陆肖过来了。看到他们俩忧愁的脸,常渺也从当下阳光明媚的玩笑情绪里抽离了出来,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是啊,如果马上就要死了,还有什么话,是我想要说的吗?常渺看着陆肖一步一步走近,这样想着。
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走出了当年的阴影,但她错了,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就这么“过去”呢,人不是非得放下过去,错误也不是非得原谅。常渺没办法控制情绪的波澜,当然她也不需要,她的母亲,她的青春,她的友情,她的心,都被眼前的这个人毁掉了,她凭什么要控制?
如果可以,常渺不想对他说任何话,她只想对着他那张令人恶心的脸来上一拳——为什么不可以呢?
“常渺!”
伴随着梁珍妮的惊叫声,常渺的拳头落在了陆肖的脸上,他的眼镜被打飞,他本人也趔趄着后退了几步,初中暑假学过的两个月散打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常渺看着陆肖狼狈又窝囊的样子,心情比动手之前要舒缓了许多。
“疼吗?”江凭的问句里没有一丝心疼,全是兴奋。
“麻了,有点。”
梁珍妮扶着陆肖,好一对亲密无间、幸福温馨的小夫妇,衬得常渺像一个小丑。
但无所谓了。
如果这就是她死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常渺十分满足,如果需要一句话作为她的遗言,她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常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