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儿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居涵晴看起来倒是有种豁出去的轻松,“我不想坐以待毙,外面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常渺拍了拍手,“很好,第二阵营这么快就出现了。所以,有没有人跟这位勇敢的居老师一样,想出去碰碰运气的?没人的话我先加入了啊,不过我不会立马就走,这个各位可以放心,也请不要把我当成不安分子,我只是想尽一些作为医生的责任。”
常渺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决定说出口的时候竟然这么容易,虽然她的内心还在摇摆。
“渺渺,你……”陈嘉煜拉住常渺的胳膊,好像他一转头常渺就要不见了似的。
常渺把他的手拿下来,“怎么,舍不得我啊?那跟我一起呗。”
“我,我还是,”陈嘉煜看了看常渺,又看了看年贺,一脸为难,“我还是跟着贺哥吧,你带着我,说不定是个累赘。”
“瞧给你吓得!我又不会把你掳走。”
年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让常渺留下来的话,他只是看着常渺,沉默地、担忧地、悲伤地看着她。他表白的时候是真心的,真心想要带常渺离开,但那时候他以为其他人都消失了,所以他才能放下身上的责任,想要任性一回。
常渺越来越觉得江凭说得对,年贺确实圣父,但他不会是那种慷他人之慨的圣父。他一定是想常渺留下来的,并且认为她留下来能帮助良多,但他没有这么做。
常渺有些心虚地看了年贺一眼——他会觉得我自私吗?好像也没有。
江凭也是倾向于留下的,或者说他一定会留下,所以常渺没敢看江凭,她怕从他的眼神中看到失落。作为他的“同伴”,常渺这种行为不亚于背叛,但如果常渺也看向了他,就会发现他的眼神里只有心疼。
这世界上有99%的人的梦想之一是环游世界,常渺也一样。
想要环游世界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十分热爱这个世界的人,想要通过跑图了解自己诞生的星球;另一种,则是对这个世界攒够了失望,觉得不如死在路上甚至对此有期待的人。常渺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从小衣食无忧的,也没遭遇过霸凌,没有需要治愈的原生家庭痛,她感觉自己好像不配对这个世界失望,至于怕不怕死在路上,她好像也挺无所谓的。
不管哪种,多到处看看总没有坏处,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居涵晴冲常渺笑笑,笑得很甜美。她的个子小小的,皮肤又白又嫩,穿着颜色鲜艳的裙子,头发有点自来卷,像是童话绘本里才会出现的角色,不过很假。不是说她虚假,而是她看起来的这幅样子和实际上大相径庭,鲜艳的纸皮囊根本包不住身体里疲惫的叹息。不过至少她现在看起来是挺坚定的。
于是常渺也冲居涵晴笑了笑,是鼓励,也是安慰。
她当然不知道,居涵晴家里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和一个年幼的弟弟,以及自作主张收下彩礼的父亲,和因为癌症住院的母亲。更不知道她不喜欢当老师,也不喜欢孩子,不喜欢听父亲、姐姐的话和照顾弟弟。她住在有租房补贴所以几乎免费的教师宿舍楼上,每周都要坐一个小时公交回家、哪怕打车也用不了30块钱,再把攒了一周的家务做了,然后带着换洗衣物去医院看望母亲,听父亲抱怨巨额债务,最后跟大腹便便满嘴生儿育子三代单传的结婚对象见一次面,再匆匆赶回宿舍写教案、批改作业。她像一个被删除了个人生活的高负荷运转的机器,虽然面对的事情都不算极其糟糕无法忍受,甚至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会面临类似的事,但当所有的事情加起来全部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已经足以让最坚强的意志垮塌。
好在这场末日让她从这样的生活里脱离了出来,世界这么大,她应当去看一看,她值得去看一看。
“我也留下。”艾冬主动说。
不是说好了先不表态吗?常渺看着艾冬,她的表情也很严肃,显然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如果没猜错,接下来艾冬可能不会去劝说,但绝对会呼吁学生们都留下来,聚集在自己身边,她是天生的领袖。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会主动选择成为那个承担最多责任的人。
愿意承担责任的人是真正伟大的人。
很快,老师们就做好了选择,离开的人是少数,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OK,既然大家都做好了决定,那会长大人,等风停了就麻烦你去通知学生们吧。另外,各位老师们,不管你们选不选择留下,我都希望至少今天,你们能留下来帮帮忙,至少帮忙制定留校需要遵守的规则。”
艾冬没有动,常渺以为她又要对自己表示不满,没想到她却说:“我也要参与规则的制定。毕竟,学校里更多的是学生。还有你,先知,你也要参与。”
常渺在心里默默为艾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