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学生们在十几年的学校生活中逐渐被各个学科填充出它们的形状,又在短短几年后忘个七七八八,直到某一天某个瞬间被回旋镖击中——或许是看到风景时脑海中冒出的诗词,或许是面对争议时才懂的政治和历史,或许是自己做酸奶时触类旁通的生物和化学,买菜的确用不到函数,但学习本身还是有用的。
只不过,学了这么多年英语,以后怕是真的用不到了,真正做到了“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好地狱的笑话,但常渺还是没忍住笑了。
“常医生你笑什么?”俞质彬问。
“突然想起蛇团的一首歌,‘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听过吗?听过吗芳菲?”
宋芳菲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还好,她看起来还能撑。
“蛇团是什么?”俞质彬一脸疑惑。
“SHE知道吗?”
“哦!田馥甄是那个团的吧?”
常渺笑着点点头。她现在还是在听以前的歌,不是念旧,也不是古板,常渺挺喜欢新东西的,但现在很多新出的歌,她实在理解不了。
好像突然从什么时候开始,歌都变难听了,人也都变丑了,世界级的“巨星”很难再出现。有一种说法是,和弦的组合就那么多,好听旋律已经快被用完了,所以以后的歌会越来越难听,人的DNA也是一样,好看的基因排列都快被用完了,所以才会全球审美降级。
好在可能也没有以后了。
还是高天意的脑袋转得快:“中华文明成为了唯一没有断代的文明。”
“说得对!”
高天意实在可惜,以他的智商和能力,经历这一切可比普通人要亏多了。
“家住哪啊质彬,捎你一段?”
“真的吗?谢谢!”
“先别谢,还不一定能找到车呢。”
路上的车果然大都像乌龟一样无措地翻着肚皮,爆炸的也不在少数,黑烟一道一道远远近近地飘着。高天意扶着宋芳菲,一脸的决然。即便没有车,他和宋芳菲也一定要离开,这是他们两个已经决定好了的。
“那个……”俞质彬试探性地说,“附近是不是有个4S店来着?好像是比亚迪。”
“比亚迪不都是电车吗?这种时候开电车可不太方便。”
“也是……”
“嗐,现在有的开就不错了,”常渺被自己的“傲慢”无语到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挑挑拣拣的,“走,质彬,咱俩去开一辆。天意,你和芳菲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这个!”俞质彬突然发现了什么宝贝,跑过去打开了门卫室,“我们骑电动车去!”
门卫大爷虽然已经不见,但大爷正充着电的车还在,桌上还放着一个苹果,俞质彬把车推出来的时候,轮胎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下面的另一个苹果。
幸好没有交警了,不然不戴头盔还骑车带人,肯定要被抓住罚款。
常渺和俞质彬风驰电掣地蹿了出去,很快就开了一辆大越野回来了。
俞质彬迫不及待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冲着高天意喊:“这个车能原地掉头!”
除了俞质彬,并没有人为此感到高兴,这个功能现在能派上用场的机会不大,还不如应急浮水值得期待,毕竟高天意和宋芳菲要去海边,这也是常渺选择这辆车的最大原因。
等到高天意把宋芳菲在后座上安顿好,俞质彬才把自己的书包从保安室里抱出来,站在一旁等常渺安排座位。
常渺这才注意到俞质彬的书包有多大。满满当当的,书包已经完全被撑成了课本的形状,方方正正,突出着锐利的角,看起来俞质彬把他所有的书都装起来了。常渺毕业太久,已经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书包会有多重,也想象不出来被包带勒住的双肩会有多痛,她甚至也有点不明白,已经这个时候了,带书回家还有什么意义?
“你也坐后面吧质彬,让天意坐前面,学一下开车。”
“呃,呃,行。”俞质彬看了高天意一眼,有些不太好意思。
虽然已经不需要遵守交通规则了,常渺还是系上了安全带,并且让高天意和后排的两个人也系上,保护自己不是为规则而保护的。
常渺以为自己就够不爱说话了,没想到另外这三个人更沉默,于是想要放首歌,可是手机已经没电了,收音机也成了摆设。
但此刻需要点声音。
“你们谁,连上放首歌吧。”
俞质彬举了下手机,“常医生,你刚刚说的那个叫什么?”
“《中国话》,不过你不用非得放这首。”说完常渺才想起来,没有网络了,搜不到的,“随便放吧。”
俞质彬在音乐软件里划拉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首常渺没听过的日文歌,听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唱的,声音温柔,淡淡的几乎一直在吟唱,似乎很悲伤。
这么一来,更没人说话了,四个人各有各的难过,都看着外面,谁也不敢动,生怕成为第一个掉下眼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