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医务室禁止喧哗啊。”
男生怪腔怪调的哀嚎立马被班主任制止了。
小小的就诊室里已经来了好几个同学,都是平时跟壮哥关系不错的。常渺看了一眼陆肖,悄悄往他那边靠近了一步,几乎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手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常渺甚至能感受到他胳膊上汗毛的绒感。实际上她和陆肖的交互仅限于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打湿的淡淡香水味,以及感受到来自他的热辐射。
常渺深吸了一口气,嗯……那好像不是香水味,是他的洗发水味,他换洗发水了?常渺抬起头看他,陆肖虽然不跟常渺对视,但是他的嘴角微微提起来又迅速压了下去,明显已经感受到了常渺的目光。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和任课老师谈恋爱,刺激程度简直拉满,常渺无处释放这种幸福,只好两只胳膊都攀在梁珍妮身上,用和她的亲昵来代替。梁珍妮立马懂了,用胳膊肘轻轻戳了常渺两下,然后她们对视,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笑作一团。
校医阿姨端着白色的搪瓷小盘子从学生们身边挤进来,堆成小山样的棉球一晃一晃的,感觉马上就要从盘子里掉出来了。
“壮哥,疼,就咬我吧!”一个男生夹着嗓子把胳膊伸到了壮哥嘴边,故作扭捏的样子引得大家哄笑,连班主任都被他逗笑了。
“滚!我不吃狗肉。”壮哥是摔到了腿,不是摔到了嘴,疼痛只会给他增加攻击力,“你们能别都在这儿看着吗?这要传出去我的一世英名怎么办?”
校医阿姨也笑了,“碘伏不疼的。”
“唉可惜。”大家都很失望。
“好了出去出去,给咱们班长留点面子。”班主任一开口,果然大家都开始往外走,“我也出去,一会儿包扎好了叫我啊常医生。”
“好的。”
“好的。”
嗯?我为什么要答应?常渺恍惚了一下。
在她和校医阿姨对视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多出了一段模糊的记忆。常渺停下脚步,脑子里一片混沌,响起了耳鸣声,后面不知道谁推了她一把,“走啊,追尾了。”
常渺回头看了一眼校医阿姨,只有一个侧身,看不清她的样子和身上的胸牌。后面还有人在往前挤,常渺只好跟着梁珍妮顺着人流往外走,直到走到大厅的值班室,才鬼使神差地想到要去看看值班室里挂的牌子。而当常渺弯腰透过取药的窗口去看墙上挂着的医生介绍时,却总也看不清那张小小的照片和它下面的医生名字。
“怎么了?”梁珍妮凑过来问。
常渺擦了擦眼睛,使劲眨巴眨巴,再去看——等等,那上面写的是,常渺?!
——我才是常渺啊!
对啊,我才是常渺,我才是校医。常渺直接就跳起来了。
“怎么了?”珍妮显然被常渺吓到了,扒拉开常渺也往值班室里看,“什么东西?”
对,我才是常渺,我才是常医生,现在的这些是不对的。我想起来了,我是坐公交从广场来的,我刚从一个通道里钻出来,我是常渺,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这一切一定是梦境,想要困住我的梦境。
战栗感让常渺变成见到了蛇的老鼠,她用力甩开梁珍妮,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跑去。
“常渺你去哪——”
梁珍妮的这声“常渺”像一个大摆锤。常渺不是坐在上面,而是坐在下面,然后脑袋被悠回来的大摆锤“咣当”撞上,“常渺”这两个字咕嘟咕嘟灌进耳朵里,听不真切。不止想吐,常渺甚至还有点还想死。忍住脑子里的晕眩和胃里的恶心,常渺不顾一切往前跑,越跑脚下越软,仿佛踩在男生女生向前冲的水面跑道上,直到她闪避门卫大爷翻出学校,这一切难受的感觉才有所缓解。
常渺不管不顾地跑,一直跑到路对面的公交站牌,抬起手腕想要看时间,但根本没有表,她的表不见了。这时她才想起裤兜里应该有的手机,幸好,手机又回来了,只是依然没电。
远远有一辆47路公交车正在驶来,是回市中心的方向,常渺恨不得迎面冲上去,推一把帮它加速——它怎么不是核动力的?小时候妈妈就告诉过她,如果发现自己走丢了,就站在原地不要动,现在也是一样,她急切地想要回到那个咖啡店。
直到还有两站就到人民广场了,常渺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下来。或许也不是平复,只是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心情,像一个不会做的填空题,只能空着。
下公交走两步就到那个咖啡店了,算起来这已经是常渺第三次来了,但只有这次她是从正门进的,所以她第一次注意到了这家店的名字:sublime。
“Sublime?”常渺小声念了一遍,“这什么意思来着?”
不管了,常渺径直打开门,她需要给手机充电,需要联系上江凭。伴随着铃铛清脆的声音,柜台里的小哥抬起头,笑着问:“你好,需要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