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渺赶紧蹲下去摸江凭的额头,滚烫,坏了。
好消息是看起来外面的水已经退了,坏消息是一切都变了,常渺知道自己一定不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而且现在江凭不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是个累赘。
常渺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未知的东西,但叫了几声都叫不醒江凭,只好先推着他坐起来,让他靠在相对温度较低的墙上,按压他的曲池穴,至少先帮他散热,再这么烧下去,就算烧不死也会烧傻。每按几秒,常渺就要转头看看周围,生怕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你干嘛呢?”
江凭虚弱的声音抚摸过常渺的耳廓绒毛,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醒了!”常渺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江凭笑了,尽管眼睛都还没力气完全睁开,“想我了?”
“你去哪了?!”常渺按捺住内心的震荡,看着眼前这个她熟悉的江凭,这个她在当下唯一熟悉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江凭迷迷瞪瞪地撑地坐直,“我刚就一眨眼,就……就再也没睁开眼。”
“你还真是波澜不惊啊。”
“习惯了。”江凭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已经看清了他现在面对是什么,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讶异。
常渺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在那里遇见谁了?”
“谁?”江凭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奇。
“等下,我先确认一下,你还是不是江凭。”
“你问。”
“咱俩……”
“我带你潜水进了那道门,然后咱俩一起往地下室走,进了个……咖啡店是吧?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常渺满意地点头,“你知道那是谁的地盘吗?”
“谁?”
常渺故意盯着江凭看,看到他心里发毛了才说:“你。”
“谁?!”
“你啊。”常渺满意地笑了,“我见到了你,但是是长大以后的你,二十……二十几岁来着?我没问,但是已经大学毕业了。”
“不可能吧?哦也不是不可能……”江凭有些处理不过来这个信息,“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
“我又不是傻的,是不是你我还能不知道啊!不过一开始他说是你的时候我没信,可他跟你一样欠揍,应该确实是你。”常渺捏捏江凭的脸,“就是长开了,跟你哥更像了,但还是一样如假包换的欠。”
“放……”江凭把“屁”字咽了回去。
一提到高天意,江凭就别扭,常渺又逗他:“哎你知不知道你大学毕业之后开了个咖啡店,当老板当得还挺滋润。”
“就是那家店?”
“哦对,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啊,这样会不会改变你的人生轨迹啊?”
“你还有心思管这些?”
“那当然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留在那儿多好,还有那叫主理人好吧。”江凭黑着脸,把头撇向一边。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什么?”
“他确实留我了啊。”
江凭的脸上闪过一丝暗爽的表情。
“很恐怖的你知道吗?因为那个场景跟我之前梦里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你知道吗?我怕我跟盗梦空间似的,一梦套一梦,留在那就再也出不来了。我哪敢留啊!”
江凭没说话。
“这边又是什么情况?”
常渺转头看着周围扑面而来触目惊心的绿色,试图从江凭这里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整个校园几乎变成了森林。路两旁的行道树都变得无比高大粗壮,树干粗到三个人都不一定能环抱,把脖子仰成90度才能看到顶,枝叶更是遮天蔽日。建筑物的外墙爬满了茂盛的地锦和木香花,地上更是被各种杂草和野花覆盖得完全看不见水泥地面,像一片深不见底的绿色的海。
植物旺盛的生命力让常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毛骨悚然的感动。地球是蓝色的,更是绿色的。单按质量算,植物是动物的几百倍,也不知道人类怎么就觉得自己是地球的主人了。现在这种把地球原物奉还的感觉,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就算接下来丛林里会突然窜出只恐龙把她吃掉,她也坦然地认了。
太阳刚刚升起来,花和枝叶的香气被露水打湿,凉丝丝的,清新怡人,常渺贪婪地呼吸着,试图将肺部剩余的地下室通道的霉味替换掉。突然一声明亮的鸟叫如闹钟般叫醒了这座森林,原本的安静瞬间消散无踪,校园几乎要活过来了,甚至树林的深处还传来了圣洁的铃音。
常渺抓住江凭的胳膊跪倒在他旁边,两个人紧紧贴着,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眼前的这一幕常渺虽然没有见过,却无数次幻想过,假如哪一天人类真的全部消失了,地球上只剩下植物,再过上五年十年,五百年一千年,当外星人降落的时候,怕是要被这漫无边际汹涌的绿色震撼到。
绿色末日,总比一直下暴雨的三叠纪和一直火山喷发的新生代要好多了。她始终都认为这地球不该是人类的,而该是植物的。
恐龙在面临族群的末日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玛雅人预测到末日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更好些,就好像,被判了死刑和在路上被突然撞死,似乎还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心情能更好些。但除了心情,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财产分配,社交账号,游戏道具,不想公开的日记,没理清楚的人际关系,等等这些都需要时间,人类可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