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煜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弹着舌眨了下眼,“放心,咱们仨属于同一个战壕里待过的,那感情……”
“行了煜宝,”常渺拉开抽屉,拿出记录本和手电筒,“我去查房了,后半夜辛苦你咯。”
其实常渺知道,陈嘉煜根本不辛苦,说是值班,反正也没什么事,所以后半夜他会一直睡觉,他一向都是这样的。但口头上的礼貌已经成为常渺的习惯,说不上这是一种善良,还是一种疏离,正如一个没有摩擦力的东西是没办法被握在手中的。
年贺的鼾声在身后响起,常渺回头看了一眼,走出了值班室。
也不知道从哪吹来的病毒把这帮孩子给传染了,临近高考了,别说家长老师着急,常渺这个“外人”都有些心疼。生病可能对成绩的最终影响也就十几分,但这十几分很有可能就决定了一生的方向,高考实在太关键了,尤其是对除了高考没有其他出路的孩子来说。
翻开患者信息记录册,常渺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杨凭?”常渺自言自语地把这个名字念出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刺儿头。”
等记录完所有病号的情况,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常渺狂打着哈欠走进医务室,却看到年贺站在值班室门口,陈嘉煜趴在桌子上,已经睡得昏天黑地。
“怎么了年主任?”常渺看了看陈嘉煜,轻声说。虽然不是自己在值班期间睡觉,但她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没事,就是醒了。”年贺点头示意了一下,“你去睡吧。”
“那我……”常渺指指主诊室。
年贺点点头,“晚安。”
“……晚安。”常渺像被什么激了一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脚磕磕绊绊地走进主诊室,心想大哥你是梦游还是吃错药了?
并非常渺敏感,这种隐隐的“不对劲”感其实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而常渺又恰恰是从小被QQ空间里“晚安=WANAN=我爱你爱你”这种矫情文学荼毒着长大的,所以年贺的这个“晚安”在此刻格外刺挠。毕竟谁会大半夜不睡觉等在门口就为了跟同事说一声“晚安”?
可爱情这件事对常渺来说,已经不在她人生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若说结婚,倒是还有可能,可年贺这么好、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只是当做结婚对象的话,实在太委屈他了。话又说回来,跟这么闷的一个人谈恋爱,自己也会受委屈的。
常渺自嘲地笑笑,怎么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自己先在这儿意淫上了,别弄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有什么意思,那自己可就成小丑了。
直到躺在床上,常渺的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想以前,想以后,她那走一步看一步的以后。
突然一个名字闯进了她的思绪。
“江姗……江姗?”常渺喃喃自语,却不知道这个名字来自哪里,从小到大,她认识的人里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高考终于还是到来了,护航高考的医护是卫健委统一安排的,常渺他们三个苦哈哈的校医终于因祸得福,因为不在医院上报的在职名单上,难得能放上四天半的小长假,而且还不用回医院报到。还是陈嘉煜聪明,临近高考这几天,让他们连大群里的收到都不要回复,尽量降低存在感,不然医院说不定真的会把他们也一起报上。
学生们要最后一节课才开始打扫教室,年贺则大发善心,中午查房回来就招呼常渺和陈嘉煜收拾东西了,反正下午陈嘉煜的那次查房也不用去了,他们早退也没人管。常渺都快开心死了,一直断断续续地哼着歌,毕竟从五一劳动节假期之后,她就再也没完整休过周末了,连周日都很难休满24小时。
“哎贺哥,渺渺,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陈嘉煜兴奋地跳到常渺跟前,“新开了家火锅店,听说很好吃,咱们正好早下班去,四点来钟不用排队。”
“哟,我还以为你得马不停蹄赶去机场呢。”常渺笑他,“怎么,不去找你女朋友了?”
“肯定去啊,”陈嘉煜晃晃手机,“我早买完票了,飞机是凌晨的,吃火锅来得及。”
“不去了,我……我可能有约。”年贺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太敢看那俩人。
“你去相亲吗贺哥?!”陈嘉煜像捕捉到了什么大八卦,又一下蹿到年贺身边,扒在他身上。
“不,不是,没相亲。”
陈嘉煜失望地撇撇嘴,“不是相亲那就跟我们去呗,还有什么是跟你的好下属吃饭更重要的?”
“……看看吧。”年贺不置可否,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常渺也回她常住的那个诊室去收拾东西,正纠结要不要把大部分东西都往家里搬一搬,毕竟高考之后回来也就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放暑假了,要是全留到那时候再收拾,会有些麻烦。突然微信响了,是年贺发来的:“晚上一起吃饭吗?”
“去啊,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陈嘉煜请客,不吃白不吃,反正常渺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回去也不过是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所以只要陈嘉煜请客,她每次都去。有时候陈嘉煜还会叫几个他自己的朋友,和年轻人待在一起,会让常渺有一种自己也变年轻了的感觉。倒是年贺,一开始不太好意思去,后面和这两个下属熟悉一点了,才跟着去了一两次,其实他不知道,陈嘉煜和常渺两个人背着他聚了好几次了,毕竟哪有人想一直跟自己的领导待在一起。
年贺过了快两分钟才回复:“不是我们。”
常渺盯着年贺发来的这四个字,有点看不懂中文了。
什么意思啊?她想,没头没尾的,也没有标点,这四个字怎么断句怎么理解?
实在想不明白了,常渺只好发了个问号过去,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摊开一床的零零碎碎,失去了头绪。
“咚咚。”两声很轻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