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来了。”
冯毅浑身一僵。这声音...是沈老夫人! 微弱的光线下,沈老夫人坐在一个石墩上,神情平静,仿佛早就在此等候。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冯毅难以置信。 “这里有一条密道,直通锦绣山庄。”沈老夫人缓缓道,“我知道你会来。或者说,我知道‘他’会来。”
“他?慕容秋?” “不。”沈老夫人摇头,“是让你吞下指环的人。” 冯毅的脸色瞬间惨白。“您...您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沈老夫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因为这一切,本就是我安排的。”
六
冯毅的脑子彻底乱了。 “您安排的?这...这怎么可能?”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宫中大变。”沈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重量,“一位皇子流落民间,伴随他的,是一枚可以证明身份的青铜指环,和一封密信。”
她看着冯毅:“所有人都以为,指环和信在匣子里。包括慕容秋,包括青衣楼,包括...你的上司,当今的枢密使,赵大人。”
冯毅颤抖起来:“您...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赵大人派你送匣子是假,借你的身体运送真正的信物,才是真。”沈老夫人目光如炬,“他知道,只有用这种最隐秘、最大胆的方式,才能避开所有耳目。”
“那他为何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告诉你,你就演不像了。”沈老夫人道,“只有你真的在逃命,真的在保护‘假匣子’,所有人才会相信匣子是真的,才会忽略你这个人本身。”
冯毅如遭雷击。原来自己一直只是一枚棋子,一个活的容器! “那您...您在这里等我,是为了...”
“为了取回本该属于我沈家的东西。”沈老夫人伸出手,“拿出来吧,孩子。那枚指环,是我的儿子留下的。而那个流落民间的皇子...就是我的孙儿。”
七
洞外。慕容秋和洛无双并未离去,他们在对峙。
“我们都上当了。”洛无双恨恨道。 “或许。”慕容秋看着洞口,“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黄雀,还未可知。”
他转向洛无双:“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 “先拿下沈老夫人和冯毅,拿到真正的信物。之后,我们再各凭本事。”
洛无双沉吟片刻。“好。” 两人达成暂时的同盟,一前一后,小心地进入洞穴。
洞穴很深,蜿蜒向下。他们走到尽头,看到了冯毅,也看到了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手中,正拿着那枚刚从冯毅体内取出的、还带着体温的青铜指环。
“放下指环。”慕容秋道。沈老夫人却笑了。“慕容楼主,你还是这么自负。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她轻轻转动指环。 “咔哒。” 一声轻响,指环竟然从中间裂开,里面是空的!
“信呢?”冯毅失声问道。 “信?”沈老夫人看着他,眼神带着怜悯,“从来就没有什么信。所谓密信,只是一个诱饵,为了引出所有对前朝秘辛还抱有幻想的人。”
她看向慕容秋和洛无双:“包括你们。” 慕容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这是一个局?” “一个清理门户的局。”沈老夫人语气转冷,“赵大人怀疑内部有蛀虫,早已与青衣楼和春风细雨楼勾结。今天,就是收网的日子。”
八
原来,冯毅的顶头上司赵大人,与沈老夫人是旧识。他们共同设下这个计中计,就是要让所有潜伏的势力都浮出水面。
慕容秋长长叹了口气。“我算计一生,没想到最后,反被别人算计了。” 洛无双紧握双拳:“但我们并未输!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是吗?”沈老夫人走到洞壁一处,按下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轰隆... 洞口被一块巨石封死!
“现在,这里与世隔绝。”沈老夫人平静地说,“在我们把问题‘说清楚’之前,谁也别想离开。”
洞穴内,光线昏暗。四个人,各怀鬼胎。一个指环,牵扯出二十年的恩怨。一个秘密,引动了整个江湖的风云。
而现在,秘密揭开了,却是一个更大的迷局。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也许连沈老夫人自己,也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因为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它永远不会被完全知晓。
慕容秋忽然笑了,笑得很苍凉。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他说,“却没想到,自己也只是棋盘上的子。”
冯毅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为之拼命、忍受痛苦守护的东西,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或者,它以另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
他忽然很想喝酒。就像蓝衫人,不,就像慕容秋那样,喝一口又辣又苦的酒。
因为在这个江湖里,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