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帛展开,是张墓室结构图,标注着几处可疑的暗道。掌柜的凑近细看,忽然“咦”了一声。
“这暗道走向……通向寒山寺?”
“准确说,是通向寺内的放生池。”沈公子指向图上一处标记,“而放生池底,藏着个铁箱。”
萧先生的玉佩不知何时又开始转动:“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下去过。”沈公子微笑,“铁箱里不是印信,而是半幅《漕运航道图》。”
这个转折让内堂再次寂静。
掌柜的与萧先生交换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震惊。倘若失踪的漕运总督案与航道图有关,那整个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有人在翻案。”掌柜的缓缓道,“用江湖手段,翻朝廷旧案。”
沈公子点头:“所以我们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下棋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书架上的木雀突然发出清脆鸣叫。三人同时转头,见木雀展开翅膀,露出腹中暗格,里面滚出颗蜡丸。
萧先生捏碎蜡丸,取出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棋手已入场。”
寅时初刻,寒山钟声穿过夜幕。
放生池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戴斗笠的老僧,正将怀中锦鲤倒入池中。锦鲤入水却不游走,反而围绕老僧手指打转。
沈公子推开当铺后门时,正好看见这幕。
“大师好雅兴。”
老僧回头,斗笠下是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却清澈如少年:“施主好胆识。”
“胆识谈不上,只是不想糊里糊涂当弃子。”
老僧笑了,从袖中取出半卷帛书:“这是另外半幅图。”
沈公子接过,与怀中半幅拼合。月光下,完整的漕运航道图展现在眼前,图上用朱笔标记着三处红点。
“十五年前,漕运总督就是在标记处失踪的。”老僧轻抚锦鲤,“随行三十八人,连同十船贡品,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师如何得到此图?”
“因为十五年前,我就是漕运总督。”
这句话如同惊雷,沈公子却似乎早有预料:“那么现在的太守……”
“是我的弟子。”老僧,或者说前漕运总督,指着拼合的地图,“他以为我死了,却不知我一直在查真相。”
“什么真相?”
“那十船所谓的‘贡品’,其实是用来重建江南堤防的建材。”老僧眼中闪过痛惜,“有人不想让堤防建成,所以让我们永远沉默。”
沈公子凝视地图:“标记处都是险滩。”
“但在涨潮期可以通航。”老僧抬头望月,“那夜本是月圆潮涨之时……”
话未说完,放生池对岸忽然亮起火把。有人高呼:
“找到叛贼了!”
数十道黑影跃过池面,刀光映着水波。老僧却不动如山,依旧轻抚锦鲤。
沈公子突然拔出软剑,剑身震颤如蛇。剑镡上果然刻着极细微的标记,却不是六扇门的鹰徽,而是朵五瓣梅花。
“你不是捕快。”老僧盯着梅花标记,“你是‘梅阁’的人。”
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梅阁”——专查官府不便插手之案的秘密组织。
“所以我必须知道,当年究竟是谁走漏了航行消息。”沈公子剑尖指向对岸,“以及,今晚是谁泄露了会面地点。”
黑影已然逼近,呈合围之势。为首之人冷笑:
“陆总督,别来无恙?”
这个称呼让老僧,也就是前漕运总督陆文渊,终于抬起头:“赵参军,你老了。”
被称作赵参军的中年人面容阴鸷:“比不上总督大人装死十五年来得逍遥。”
陆文渊缓缓起身,锦鲤终于游走:“我只是在等,等所有棋子都浮出水面。”
赵参军挥手,黑衣人纷纷亮出兵刃。却在这时,当铺方向突然传来巨响,接着是冲天火光。
“调虎离山?”赵参军变色。
陆文渊却摇头:“是请君入瓮。”
放生池四周墙头忽然现出弓箭手,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更远处,知府衙门的灯笼正迅速靠近。
沈公子收剑入袖:“赵参军,你没想到吧?真正的‘棋手’,从来不是你。”
池塘对岸的酒楼窗口,蒙面人正缓缓摘下面具,露出清秀面容——正是本该在病中的现任太守,林清言。
“老师。”他向着陆文渊躬身,“一切安排妥当。”
赵参军环顾四周,已知中计。但他反而笑了:“你们以为赢了?真正的航道图,早就……”
话音戛然而止。他愕然低头,看见胸前透出的剑尖。执剑者是从他身后贴近的亲信。
“为什么……”赵参军缓缓倒下。
亲信收剑,向陆文渊行礼:“漕运暗卫第七队,参见总督。”
局势瞬间逆转。
陆文渊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这才是真正的太守印信。当年我用它调度船只,如今……”
他看向走来的林清言:“该物归原主了。”
东方渐白,晨曦微露。沈公子看着师徒相认的场面,悄然退入阴影。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张纸条,上书:
“梅阁任务完成,速归。”
转身时,他遇见守在巷口的萧先生。
“要走了?”
沈公子点头:“戏已落幕。”
萧先生转动着九曲玲珑佩:“可我怎么觉得,这戏才刚开幕?”
远处钟声再响,惊起寒鸦无数。